比起这个,眼下拿出的那点实惠,不过是芝麻粒大的事——
朱雄英,从不抠这点小钱。
“太孙虽是这般说,可微臣仍有一事,须得向太孙当面讲明——此事终究离不开实打实的支撑!”
“若将这些教书先生派下去,有人面上应承、背地敷衍,那成效必是一纸空谈……”
朱雄英听到此处,只微微颔首,神色平静,并无半分意外。
事情确如夏元吉所言。
最怕的,正是阳奉阴违。
大明立国才几年?上下官吏欺上瞒下、侵吞钱粮之事,早已屡见不鲜。
短短二三十年间,竟已悄然蚀空数处根基,险些又把江山拖进泥沼里去。
既以“科学强国”为根本大计,那对教书先生的遴选与稽查,便绝不能含糊。
旁人只道教书是件轻省差事,可真上了讲台、面对蒙童、手握课纲、肩扛考绩,谁心里没点数?
朱雄英深知,非得立下一套铁打的规矩不可。
得让每人脑后悬着一把刀,方敢不敢懈怠、不敢欺瞒、不敢搪塞。
“那你讲,究竟怎么干?这事到底怎么落地?”
“光喊口号,不必开口。我要的是实招——你得让我看清路径,摸到门道,这事才真正算得上‘你我同利’!”
朱雄英言简意赅。
夏元吉却未料此事竟落到了自己肩上。
他提策在先,本以为只是建言,未曾想过真要亲手操持。
“臣愿即刻会同部院同僚,共拟一策,务求周全可行!”
“此事看似琐细,实则关节重重;看似棘手,亦非无迹可循。臣请宽限数日,必有切实章程呈上……”
夏元吉语气恳切,字字稳当。
主意是他出的,可真要拆解成章法、落到条文、压到人头,一时也觉肩头沉坠。
好在他历事多年,几句话便厘清了要害:难不在方向,而在落地之绳墨。
“那就交给你办。我要的不是过程,是结果。若交上来的章程经不起推敲——你该明白,后果如何。”
朱雄英抬手轻挥,语调平淡,却无半分转圜余地。
话音未落,一名内侍疾步而入,俯身低语数句。
朱雄英眉峰微蹙,听罢不动声色,只抬手示意其退下。
“太孙,可是出了什么急务?”
夏元吉察言观色,立刻发问。
无人知晓朱雄英为何突然面色阴沉。
可单看那眉宇间不怒自凛的威势,连夏元吉这等老臣,心口也似被攥紧了一瞬,喉头微紧,脊背悄然绷直——生怕那一股火气,下一刻就燎到自己衣角上来。
“小事罢了。礼部那群人,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“人家使臣千里来朝,住的是城中客栈!驿馆空着没人接,连哪片地界归咱们管,人都懵着呢!”
“合着满朝文武都在看热闹,分不清轻重缓急?”
说到这儿,他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,声音不高,却像砸在青砖上。
若非顾及体统,他真想把礼部堂官拎到午门外站着,一个个问清楚:
什么叫“天朝仪制”?什么叫“四方来贺”?
这群人连前因后果都说不利索,更遑论理顺章法。
把国家最要紧的礼典之事交给他们,倒好,在最浅的沟里翻了船。
只怕此刻礼部衙门里,还有人正喝茶打盹,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京师笑柄。
朱雄英想到这儿,反倒无声笑了下——
嘴上喊着“赤胆忠心为大明”,连迎个客都迎不到点子上,这脸,丢得真是又响又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