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谁都清楚,这事远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。
“我倒以为,未必是坏事。眼下太孙既有此念,泰然定策,正宜从长计议。”夏元吉此时反倒亮明态度,直言不讳。
“话虽如此,可军需钱粮这笔账,终究压在头上——真要全数筹齐,又有几人能扛得住?”
“太孙既已决意推行,必会另辟财源、细作筹划。咱们此刻,又何必拘泥于一点难处,自缚手脚?”
堂中议论愈发激烈,几乎要当场议出个章程来。
朱雄英静听良久,只是轻轻颔首。
的确,此事绝非朝夕可决,其中关碍,桩桩件件都须反复掂量。
既已说到这份上,有些话,也该由他亲自说清、说透。
待他将通盘打算一一剖明,众人神情渐缓,继而频频点头。
原来此前种种顾虑,在朱雄英的布局里,早已有解。
“既有此策,何不即刻施行?诸位同心协力,为其护航助力,岂非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!”
“话虽如此,可真照这么办,咱们此刻的焦虑,倒显得有点儿自寻烦恼了。”
“既然在座诸位都清楚该怎么做,那咱们又何苦硬撑着去瞎操心、白费劲?”
众人纷纷颔首。但削减兵员、精简后勤以减轻大明财政负担,确是一场牵动全局的大调整。
头一道坎,便是兵部未必买账。
裁军——把三百多万将士压到一百万,这步子迈得太大,稍有不慎就容易踏空。
更别提北边瓦剌、西陲吐蕃、南疆土司,个个虎视眈眈,盯紧大明疆土。
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动,稍有闪失,怕就要酿成大祸。
果然,兵部接到旨意,当场驳回。
不少官员私下嘀咕:朱雄英这是纸上谈兵,想一出是一出。
若真按他这套法子来,岂不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?
“改革势在必行!我麾下兵工厂新造的‘水帘珠’,射程、精度、杀伤力,早已远超火铳;单论破甲穿肉之效,弩箭与长刀根本没法比!”
“如今打仗,早不是两军列阵、挥刀对砍那套老把式了!”
“既打定主意要另辟蹊径,这第一步,就必须踩实!连这一步都不敢迈,还扯什么革故鼎新?你们脑子里装的,莫非全是浆糊?”
朱雄英直面兵部一众主官,字字如钉,句句带锋。
满堂哑然,脸涨得通红,却无一人能接上话。
强国,唯改革可图。
眼下正是窗口期——拖不得,也等不起。
若不抓紧落地,西洋诸国反倒会借机抢滩登陆,把咱们甩在身后。
正因如此,朱雄英表面从容,心里却绷得极紧:留给大明试错的时间,已不多了。
此事若不能一锤定音、一气呵成,后患只会越积越多。
既求一劳永逸,便容不得畏首畏尾。
趁着太祖尚在龙椅之上,还能镇得住场面,就得趁势把改革这杆旗,高高擎起。
借太祖余威压阵,把事做稳、做透、做到底。
届时,阻力自然消减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