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闻讯削藩,当场拍案而起。
万没料到朱雄英竟不按常理出牌——釜底抽薪,直取根本。
这对藩王而言,无异于当众掌掴。
谁也没想到,会在这事上栽这么大的跟头。
朱雄英,俨然成了他们心头大患。
事已至此,非但不肯罢休,反而摆明车马,要以命相搏。
“我倒真想弄明白,他脑子里究竟盘算什么——莫非,真要在此刻翻脸?”
“还是说,他真以为咱们就任他拿捏,予取予求?”
话音未落,姚广孝只轻轻一笑。
他半点不觉得朱雄英此举有何失当。
旁人眼里,朱雄英似在步步紧逼;
可这逼,不是冲别人,正是冲自己——这般看,反倒顺理成章。
兵权握在朝廷手里,首当其冲,便是断了拥兵自重的念想。
裁汰老弱,优抚退伍,亦让军中焕发新气。
至今尚能披甲上阵的老将,掰着指头都数不满十人。
而这些宿将胸中韬略,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朱雄英更把老将军们请来,与年轻干练的将领同堂授业、共议战策。
这一套连环拳,打得朱棣肺都要气炸。
他万万没料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那柄利刃,竟被朱雄英生生拗断。
倘若早看清局势,他绝不会在那时就撕破脸。
这一回,脸是自己打的。
此刻的朱棣,茫然四顾,竟不知前路该往哪边拐。
“这太孙倒真有几分意思。事情做得出人意料,话却讲得清清楚楚——眼下各方都还留着余地,没真撕破脸,这已是底线了!”
“要是趁这时候把脸皮彻底扯下来,皇上怕是连眼皮都不抬,立马照着太孙的令办。”
“说白了,这事就是他拿来做试刀石的。”
“若此刻他仍拿不到想要的东西,往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?你心里可有数?”
姚广孝这话,句句扎在点子上。朱棣岂会不懂?
只是他越琢磨,越觉这笔账自己亏得厉害;可回头一想,事已至此,再盘算能捞多少好处,也早已没了实打实的指望。
“可如今这摊子,谁又能掰扯清谁多占了一分、谁少争了一厘?”
“咱们也没吃暗亏。至少明面上,我们应着朝廷调遣,老爷子心里自有分寸,不会薄待。这才是眼下最该攥紧的活路——不然,将来靠什么站脚?”
姚广孝嘴角微扬,朱棣却仍拧着眉。
他总觉得这些事,桩桩件件,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却忘了,一旦掀到台面上,谁都别想悄悄捡漏。
朱雄英这一手,正正戳在他命门上。
他不得不开始盘算:暗中养一支只听自己号令的队伍,否则日后处处被绑着手脚,连喘气都费劲。
朱棣早有打算,并非临时起意。只是眼下要凑齐一支成建制的人马,谈何容易?
须知这样一支队伍若稍露形迹,世人第一反应便是——谋逆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