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如此,人人对死士都捏着分寸,不敢轻动。
敢把这些人堂而皇之亮出来的,满朝上下,不过三两人而已。
“人手不难寻,难的是如何藏住这支队伍——怎么练?粮从哪出?饷银怎么支?每人身份怎么掩?又由谁来统、由谁来管?”
姚广孝一条条道来,语速不急,却字字沉实。
他恨不得把所有关节都摊开揉碎,让朱棣自己掂量轻重,定个取舍。
朱棣却未插话,只静静看着姚广孝,听他娓娓道来。
“本王压根不在乎这些。大可把这支人马直接调往漠北——届时就算有人想搅风搅雨,也够不着边儿!”
“我需要这样一支人马,替我把眼前这团乱麻理顺。”
“谁不知道那小子手里攥着的,是一支能翻天覆地的硬茬?”
“再拖下去,我这个当叔叔的,怕是连名字都只剩个空壳了!”
话说到这儿,朱棣面色反倒缓了些,可眼底那层阴翳,却愈发浓重。
一想到朱雄英手握这支人马,还时不时甩来几句软中带刺的话,他就浑身发闷。
尤其此时此刻,这种憋屈更甚。
早前朱雄英就公然提出要建死士营,朱棣还曾苦口婆心劝过。
如今回想,自己那番话,简直像隔着门缝看江河——既浅,又蠢。
眼下朱雄英麾下这支人马,已足以碾压他多年经营的老底子。
再加上蓝玉亲自操刀训练,此人手段狠、心性绝,朱雄英早已羽翼尽丰。
否则,也不会如此高调,直奔第二基地而来,硬生生与他分庭抗礼。
蓝玉,就是一枚悬在头顶的哑火雷。
而引爆它的引信,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这群人。
“父帅,咱们这般大张旗鼓,燕王那边会不会记恨入骨?”
“真要是惹得他下了杀心,你我,怕是连尸首都难囫囵收!”
蓝晟低声开口,语气恳切。
他是蓝玉在军中收的义子,此番随蓝玉赴第二基地,蓝玉为他铺路、清障,图的就是让他稳稳接下这块地盘。
但蓝玉的心,根本不在第二基地。
他惦着的,是琉球半岛。
蓝玉早把琉球半岛当成了自家地盘。
凉国公府?不过是个金丝笼子罢了。
“怕什么?兵来了挡兵,水来了拦水,难不成他还能当场砍了你们的脑袋?
眼下就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,成何体统!
要是我站在你们位置上,绝不会在这节骨眼上露怯!”
“有些话,你们现在可以装糊涂;但该讲透的,我今日一句不落,全给你们摆明白!”
蓝玉顿了顿,随即语气一沉,字字清晰:“燕王那点心思,连街边卖炊饼的老汉都瞧得出来。若再由着他坐大,太孙将来还有活路?眼下争的就是个你死我活——你们倒说说,还怕什么?”
“既然跟了我,那就一条道走到黑。
谁要是此刻还想拿这些事去跟人讨价还价、留后路,只管站出来!”
“从今往后,桥是桥,路是路,各走各的。
你们不必再听我号令,我也懒得再与你们打任何交道。
咱们早就是太孙一党——日后清算起来,说书人都不敢替你们开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