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的话,终究含蓄了些。
这回,蓝玉干脆撕开面皮:
他就是太孙的人,就在此时此地,为朱雄英说话。
朱雄英早已和他绑在一根绳上,休戚与共。
既已如此,何必还做那首鼠两端之态,白白授人以柄?
蓝玉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话说死。
他效忠的只有朱雄英,退路,早就被自己亲手斩断。
谁若此时还想着两头下注、阳奉阴违——
蓝玉不介意当场划清界限。
下一次开口,或许就是取命之时。
这话一出,满堂鸦雀无声。
众人心里都亮堂了:蓝玉心意已决,再无转圜余地。
谁还敢在这当口嚼舌根、使绊子?
“父帅……可咱们如今身在燕王地界。真要翻脸,他未必不敢动手!”
“你是军籍在册的正经军官。燕王再横,敢明目张胆坑杀朝廷在编士卒?他担得起这个罪名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‘可是’。跟我就得趁早拿定主意。机会我给了,你们也应下了。”
……
朱雄英百无聊赖地坐在府中。
一封封奏报堆在案头,看得他太阳穴直跳。
杨士奇与杨荣一左一右立在一旁,默不作声。
“这些折子,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?芝麻大的事也要递上来,真当人命不值钱?”
“三天一封请安折?海南那边莫非天天打雷劈龙王庙?非得日日叩首?
派出去的信使一路驰驿,马累死、人熬垮、驿站耗空——这笔账,谁来填?”
朱雄英越说越气,手指重重敲在案上,“小事装大事,平日装紧急,最要命的是糟蹋朝廷的驿站、人力、钱粮!
那不是铜钱,是血汗,是百姓一年到头交的租、纳的税!
就这么被他们挥霍得干干净净,还觉得理所当然?”
“这原是地方官的老毛病了。”
杨士奇垂眸答道,“京师是块宝地,谁都想沾点光。隔三差五递个折子,不过是刷刷存在感。”
“天子脚下,七品官外放偏远州县,也是独当一方的父母官。
可那些没人照拂、没靠山撑腰的地方官呢?不抓住这点机会,这辈子都别想调回中枢。
这还算好的——更有甚者,把鸡毛蒜皮写成鸿篇巨制,一桩丢牛的事能铺陈三万字,句句不离‘臣惶恐’‘臣泣血’……”
杨士奇语气平静,却字字见筋骨。
他见得多,也忍得多。
这些官员看似荒唐,背后却自有其生存逻辑——只是,这逻辑,不该踩着国本去铺路。
谁能担保这些人,哪天不会借势攀高、翻云覆雨?
大家谁不是在奔前程?只不过有人埋头治民,有人却削尖脑袋往上钻。
“依我看,他们干的这些事,打根儿上就错了。
他们真会不知道——每笔花销,掏的都是朝廷的库银?
可那库银又不写他们名字,跟自家钱匣子似的,自然不心疼。
‘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’——这话搁他们嘴里,倒成了理所当然。”
“白来的东西,谁不伸手?我前几日还听人讲起:各地土产、紧俏货色,竟也跟着官文一道往京里捎。
一封信没到,几筐山货先落了地,转手就变卖换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