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眼下若执意照太孙先前定下的章程办,咱们是不是还能再琢磨琢磨?”
“他们滑头是滑头,可毕竟也是有实才的干吏。就这么压下去,万一朝中官员因此结成一股势力,到时还有谁肯替咱们开口说话?”
“你们在想什么?既然我决定压,决定赶,那这事儿我就扛到底——
没人愿做的事,我来;没人敢担的责,我担。就这一句,没别的。”
朱雄英这话出口,斩钉截铁,毫不含糊。
说到这份上,更无半点遮掩。
......
出了太孙府,杨士奇、杨荣与夏原吉一道进了间茶馆。
“我活到今日,真没见过这样的太孙。”
杨荣先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焦灼,“处置这几人,轻飘飘的,像随手撂下几颗棋子,哪有半分清算的分量?这般行事,未免太莽撞,迟早要误了大局!”
毕竟,这几位可都是新科进士,
笔底功夫扎实,学问根底硬朗。
若仅因这点风波便迁怒于人,
旁人反咬一口“结党营私”,岂非自陷泥潭?
而今朝廷最忌讳的,恰恰就是“党争”二字——越怕,越得慎之又慎。
“八成是咱这位爷瞧着他们不顺眼,临时起意,打算敲打敲打。”
杨士奇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咱们只管守好本分便是。实不相瞒,主子爷怎么打算,咱们听命照办,准没错。”
“我也觉得,他们几个确实有些虚浮。”
夏原吉慢悠悠啜了口茶,语调平稳,却字字带刺,“行事僵硬,处处透着股酸腐气,惹出的麻烦还少么?听说在尚书院里,连前辈都敢顶撞,闹得鸡飞狗跳——这样的人当御史?怕是连风向都辨不清!”
话音落地,杨士奇与杨荣对视一眼,眉心微蹙。
夏原吉这话,他们何尝不懂?
只是事态尚未明了,便急着盖棺定论,未免失之草率。
“可依眼下这势头,谁又能从中讨得半分便宜?
咱这位爷,分明是不留退路了。
长此下去,怕不是要刮起一场大风,卷走一大片人!”
杨士奇目光沉沉,直直落在夏原吉脸上。
彼此心知肚明:这事,绕不开朱雄英。
可真要把话说透、说尽,此刻却谁也开不了这个口。
“有些事,光靠咱们几个人,捋不清脉络。
咱们吃的是大明的饭,拿的是大明的俸;
而主子爷,是大明将来的天。
他既下了决心,咱们唯有跟紧步子,全力撑住。”
三人就在那茶馆里,把前前后后、细枝末节,又细细理了一遍。
......
朱雄英此时正坐在御书房,与朱元璋对弈。
朱元璋见他落子时眼神飘忽,随口问道:
“第二次出海,你打算何时启程?随行多少人?”
“真要把你那几位皇叔一并遣走?”
“若真有一日天人永隔,朕……还能再见到他们么?”
朱元璋年事已高,办事愈发谨慎,凡事总要反复掂量。
尤其迈入古稀之年,他心里清楚,自己时日无多。
于是对朱雄英,反倒敞开了心扉,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