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该催江南的赋税了。那边人心浮动,早不像从前安分。户部账上欠着的,少说几百万两白银,至今没见一文入库。一个个躲在富庶窝里装聋作哑,当朝廷瞎了、聋了、查不动了?这一回,专打七寸——贪的,吞的,捂着的,全给我吐干净!”
朱雄英字字清晰,毫不绕弯。
国库是没钱,可江南那些豪绅、盐商、粮蠹,腰包鼓得硌手,手里攥着的,全是朝廷的银子。
这笔账不清,他踏进江南半步,都是白跑。
朱雄英这一回开门见山、句句落地,朱元璋反倒微微颔首,眉宇间透出几分赞许。
这孙子,倒真替他点出了一条新路子。
细想下来,朱元璋也觉得,由朱雄英去办这事,不至于翻车。
“有你这番话,便够了。往后你想怎么干,就怎么干。
若有人敢在暗地里使绊子,你只管报我名字。
我倒要看看,是哪个胆大包天的,敢这时候跳出来搅局!”
朱元璋亲手把尚方之权交到朱雄英手上——这是头一遭。
事情落到他肩上,反倒有了落地生根的可能。
“老爷子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:咱们这回整吏治,怕是雷声大雨点小。
那些人压根儿没把咱们的狠劲儿当回事。
您瞧瞧,明面上规规矩矩,背地里手脚不停,真叫人难以下手!”
“我赐你天子剑——你想砍谁,就砍谁;想怎么查,就怎么查。
莫非还有人敢不听太孙令?”
朱雄英离了宫门,连口气都没喘匀,即刻点齐人马,直奔江南。
这一趟南下,他不是游山玩水,是带着刀来的。
满朝文武闻风而动,人人如坐针毡。
谁也猜不透,朱雄英这次盯上的,究竟是哪张面孔。
众人只觉脖颈发凉,仿佛那把刀已悬在头顶,只等一声令下。
上回他来江南,士绅富户挨个被掀了底裤,家底都抖了个干净。
这回架势更沉,步子更重,江南上下早已绷紧了弦,只等他踏进地界。
“他这回大摇大摆过来,图的是什么?
总不能真是来考绩的吧?这话搁谁耳朵里,都不信。”
“谁知道呢!上回他锦袍玉带而来,可一张嘴,就把咱们全数落了个遍。
这回若拿不出点真东西,怕是连门都不敢让他进了。”
“这位爷脾气是真硬,咱们几十号人扎堆在这儿,愣是没人敢吭一声——说出去,都丢人!”
“心里都清楚,这么拖下去,迟早改弦更张。
谁不明白?他这会儿正憋着火,专等着咱们自己撞上去!”
“账本我亲自过三遍,笔笔清楚,页页干净。
他派来的那个小吏,上次不也转悠一圈,灰溜溜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