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再没人掖着藏着,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像倒豆子似的,噼里啪啦,粒粒分明。
此刻,江南官场表面平静,底下早已暗流翻涌。
谁都看得懂:朱雄英此行,就是冲着杀鸡儆猴来的。
真要有人撞上枪口,江南官场怕是要刮一场血雨腥风。
“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——这位太孙爷如今手握实权,再不是从前能糊弄的主儿。
这事若办不到他心坎上,你我怕是连棺材本都剩不下!”
众人越说越慌,脸色越听越白。
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跪、该躲、还是该递门生帖子。
此时此刻,谁也不敢再把这事当寻常差事看待。
“越到节骨眼上,越不能露怯。
一个不慎,惹出乱子,谁还保得住脑袋?”
“话是没错,可事态哪有这么简单?
谁敢断定,他这回的刀,不会直接剁在咱们脖子上?”
七嘴八舌间,朱雄英已被传得神鬼莫测。
而他本人,还在赴江南的路上,对这些议论,浑然不觉。
......
“这回得把那些个贪官污吏彻底清干净。可单靠咱们几个动手,怕是力有不逮。”
“不如趁现在先把账目、人头、勾结的路子,一条条摆明白。”
“真有人面上应承、背地耍滑——咱们眼睛都亮着,谁也糊弄不过去……”
朱七对着朱雄英,说得字字清晰,不疾不徐。
这话,正踩在点子上。
朱雄英却压根没把这帮人当回事。
他巴不得他们赶紧闹出点动静来。
可现实偏不遂人愿——这些人早缩成一团,连大气都不敢喘,哪还敢在这节骨眼上掀风浪?
“你只管看着。”朱雄英嘴角微扬,“我倒要看看,谁敢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伎俩,堂而皇之地端到咱们眼皮底下!”
话听着随意,可落进耳朵里,分量恰恰好。
“难不成他们真肯把欠着的税银一文不少掏出来?”
朱七摇头,不信,“我听闻的可是另一套:他们正合计着,拿咱们当软柿子捏!”
他心里清楚,这帮人从来就没把朱雄英和自己真当盘菜。
眼下敷衍塞责,反倒顺理成章。
“话虽如此,可谁不知道,他们正磨刀霍霍,等着朝咱们下手?”
“只是那把刀,终究不会安安静静地躺在鞘里!”
“这事,也就咱们心里门儿清。”
“更想不通的是,他们哪来的胆子,竟敢这时候铆足了劲儿找茬?”
“若换作是我,早该掂量明白:有些事,轮不到他们伸手;有些权柄,更不是他们能攥在手心的!”
朱七望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官绅,只觉荒唐。
哪有什么深谋远虑?分明是自寻死路。
若早知有人会收拾他们,何必急吼吼地跳出来撞墙?
这不是把脖子伸出来,求人砍么?
“无非仗着‘天高皇帝远’六个字罢了。”
“正因离着京师远,才敢这般放肆!”
朱雄英并不动怒,也不焦躁。
他比谁都明白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