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之所以敢跳脚,不过是认定他的心思全系在北边战事上。
趁他顾不上,便想多刮几层油、多捂几笔账。
“这回,一个不留,全得钉死。”
“等这事落地,再没人敢轻易伸手。”
“本来嘛,谁也没说不准他们惹麻烦——可麻烦惹了,总得有人兜底。”
“如今,咱们就要让他们亲口尝尝:兜不住,是何滋味。”
他语气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他从不替这些人开脱。
他比谁都清楚:这些穿官袍、戴纱帽的,干下的脏事,哪有一桩经得起查?
钱进了私囊,国库就空了;腰包鼓了,百姓就瘦了。
他们不思悔改,反图占尽便宜。
嘴上讲得头头是道,实则全是空架子。
事情到了这份上,总得有人站出来,把话说明白。
所以众人目光如针,扎得人坐立难安。
……
士族老爷们聚在一处,鸦雀无声。
一张张脸上,写满焦灼。
谁都懂:这刀若真落下来,谁也别想全身而退。
可眼下,人人束手无策。
满屋皆是噤若寒蝉之人,谁又真能看清前路在哪儿?
“我倒觉得,该退的、该让的,索性一并吐干净。”
“真等太孙日后找上门来算账,也寻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“若此刻硬要顶着干、瞎搅和,到头来谁也捞不着半点好处!”
“这些可都是咱们活命的根本!就这么拱手交出去,岂不是荒唐?谁不清楚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?开口就要我们尽数奉上——这话说出来,怕是连自己都吓一跳!我绝不会答应!”
“法不责众?江南这一片,没咱们撑着,哪来的活气儿?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,就算他真想动刀,也落不到你我肩上。何必现在就急着低头服软?我看啊,这想法未免太想当然了!”
众人此时各说各话,句句都在替自己盘算退路。
可偏偏,眼下哪一条路都不牢靠,走一步便塌半截。
朱雄英若真要拿他们开刀,光靠几句“法不责众”,如何挡得住雷霆一击?
几年前,他早把根基钉死了——那是个谁都推不动、躲不开的局。
如今再想靠着侥幸蒙混过关,不过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罢了。
偏生一个个还端着架子,琢磨着怎么闹腾,倒像在演一出滑稽戏。
“诸位莫忘了,先前那位太孙,收拾几家时,可是连根拔得干干净净!”
“有些事,压根儿不是单靠咱们几个就能扛下来的。”
“惹出这么大的乱子,如今还指望一句‘法不责众’就能全身而退?那才真是玩笑话!”
朱雄英动手时,向来不留余地。
当年那一幕,至今想起来仍让人脊背发凉。
如今还想拿这四个字当护身符?分明是拿性命当儿戏。
“事已至此,错也犯下了,总得有人站出来说句实话,对吧?”
“那就只剩一条路:欠的税,一分不少补上;该还的,原数奉还。唯有如此,才可能消灾避祸。”
倘若真照此行事,此前那些弯弯绕绕,反倒显得无关紧要了。
“我不干!他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,唬得住别人,唬不住我!”
“真有本事,尽管使出来便是!”
“现下倒好,一个两个把他捧上天,仿佛他说句话,连地皮都要抖三抖!”
“我再说一遍——进我腰包的钱,一文也不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