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不疾不徐说到这儿,蓝玉默默点头。
那份备忘录,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。
上面写的每一个字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单说这份备忘录,分量确实够沉,也真让在场诸人一时愣住,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出。
“既已开口,他们眼下还远未达标,那便该压一压肩头的担子。”
“我又不是开善堂的。既嚷着要跟咱们‘lian’联手,那就得拿出‘lian’该有的规矩和分量!”
朱雄英嘴角微扬,话里带刺,却句句落得稳当。
连蓝玉听了都暗自皱眉——这回朱雄英怕是真把火点得太旺了。
倘若朱棣真翻脸不认人,两边谁都别想囫囵收场。
到那时,谁也逃不过牵连,谁也躲不开干系。
可朱雄英偏在此刻把话说绝、钉死,不留余地,反倒叫人哑口无言,难接难驳。
不得不承认,他这一击,直戳要害,字字如刀。
更奇的是,话虽凌厉,却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细看眼下各方举动:朱雄英、蓝玉、各路藩王,哪个不是盯着下西洋这块肥肉,想多分一口、多占一寸?
远洋之外,沃土广袤、物产丰饶,岂有视而不见、坐守空谈的道理?
如今人人裹足不前、步步设防,倒像给整件事打了个大大的问号。
朱雄英却全然不以为意。
他心里比谁都透亮:眼前争的不是快慢高低,而是成与不成。
若真要办成,头一步就得谋定而后动,容不得半点侥幸。
“照你这说法,万一真出了岔子,谁来兜底?你嘴上说得轻巧,事到临头,怕是连站稳脚跟都难。”
“到时候一堆人堵上门来讨说法,我看你拿什么应声!”
蓝玉这话,是提醒,也是试探。
实情确是如此——此时行事,并非水到渠成。
稍有差池,麻烦便不止一桩。
正因看得清,蓝玉才心存犹疑。
可他的顾虑,在此刻,终究掀不起什么波澜。
朱雄英何尝不知此举逾矩?只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“改革刚起头,朝野上下热火朝天,至今未见一丝滞涩。满朝文武,反倒巴不得多议、多谏、多参。”
“可一旦真要向外动手,这股活气,怕就要另换一副面孔。”
“当下已行至此,再拖,便是自缚手脚。既已迈步,何必踟蹰?”
朱雄英语调平直,却斩钉截铁。
蓝玉听罢,喉头微动,竟一时无言。
道理都对,可现实摆在那儿——他越琢磨,越觉朱雄英的话,跟眼前局势隔着一层雾。
若拿这些话去搪塞旁人,纯属儿戏。
这事儿,也不是一两个人摇头就能拦得住的。
归根结底,板上钉钉,是朱雄英拍的。
既然他定了,众人也就不再多言,顺势而为罢了。
“我总觉得,眼前这事,还得再掂量掂量。”
“有些疙瘩,不少人心里一直绕不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