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趁早把事做实,将来真有人闹腾,也只管往我头上扣——我的帽子,够大。”
“你小子现在,倒像是端着张饼在我眼前晃。”
“要是这饼真香、真能咽下去,你也不至于跟我讲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大道理。”
“眼下到底是什么光景,你干脆明明白白说清楚。”
“好歹让我知道,哪些话能出口,哪些话该咽回去——总不能让事情越搅越浑,越说越僵!”
蓝玉见朱雄英满口胡言,只当是小孩儿耍把戏,嘴角一撇,压根儿没往心里去。
他清楚得很,这孩子心里早有盘算,只是不愿透给他半分风声。
“倒也没啥紧要的,就是琢磨着,该不该立一支专盯百官的队伍。”
“眼下表面看着太平,可贪墨那套老把戏,又悄悄冒头了。”
“咱们总不能睁只眼闭只眼,也得让那些穿官袍的明白——什么能碰,什么碰不得。”
“再由着他们错下去,怕是连回头路都找不着了。趁现在还来得及,得定下规矩,真刀真枪试一试!”
朱雄英说得云淡风轻。
可这话撂出来,哪有那么轻巧?
蓝玉早习惯了他报喜不报忧的脾性。
偏偏这一句,倒像根火柴,擦亮了他心里那盏灯。
朝堂上下,暗流早涌起来了;百官之中,有人坐不住,有人伸长脖子等着看风向。
若再拖着不拍板、不落钉,怕是等不到秋后算账,就有人抢先掀桌子。
到那时,谁清白?谁浑浊?谁又敢拍胸脯打包票?
“这话你倒是掐在节骨眼上了。我查得明,可眼下谁敢说‘铁板一块’四个字?”
“我不信满朝文武,真就一个不贪、一个不变。不过是些事,你还没撞上罢了。”
“若真让你亲眼瞧见他们干的勾当,你还能这么轻飘飘地绕过去?”
朱雄英听了,轻轻一笑。
蓝玉说得没错。可话说到这份上,本就该有人点破这层窗户纸。
“舅老爷说得准。可你也知道,这事靠几个人拍脑门子,成不了。”
“咱们想把账算清楚、把话说透亮,牵扯的,可不是几双筷子、几亩田的事。”
“我既不许他们趁乱捞一把,也要让所有人心里有杆秤——老实本分,对谁都踏实。”
这话出口,蓝玉一时竟哑了火。
他心里堵着气,却发作不得。
“那你倒说说,这事到底怎么走?”
“怎么来的,就怎么办;什么德行,就按什么规矩办。谁还不认得谁的脸?”
“这时候跟他们磨嘴皮子,图个啥?既然敢伸手,就得把手腕子露出来挨打。”
“我不会松手,他们也别指望拉个中间人说和几句,就把大事抹成灰、小事碾成粉——天下没这等便宜买卖!”
朱雄英说完,随手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蓝玉长长吁出一口气,胸膛起伏着。
道理都对,可真照这路子往下走,比登天还硌脚。
朱雄英这步棋,明摆着是往所有人的命门上踩。
既动了利,谁肯袖手旁观?谁又会替他挡刀?
“我看你是把事儿想得太顺了。真要照你说的这般直来直去,表面是痛快,底下怕是要炸开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