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旁人更清楚:朱雄英如今,实已立于刀锋之上。
满朝文武,盯着太子空悬之位的眼睛,早如饿狼盯肉。
“怪只怪我爹病成这样。换作旁人,怕也得掂量再三……”
“东宫之重,一人之下、万民之上。谁坐稳了那把椅子,谁就是大明将来的天子——我那几位叔叔,真正惦记的,从来不是地,是位!”
朱雄英话音落地。
蓝玉缓缓点头。
两人早有盘算。
“人,我已尽数带来。如何用,你自己拿主意。我不多插手。”
“但若有人坏了规矩——不必手软,该杀便杀。”
“便是几个藩王又如何?杀了,谁查得出是你动的手?”
话至此处,蓝玉眉宇间掠过一道冷光。
他不愿见血,可若前路被堵,刀鞘便不必再合。
既已定局,岂容他人横插一手?
除非有人暗中推波助澜,硬把水搅浑。
可明面上——锦衣卫是把刀,太孙是面旗,就连尚未撤尽的蓝家庄,也都只能按兵不动。
真正能在此刻悄然出手的,唯有一支:刚练成不久、不露面、不留痕、不认主的死士。
他们早已混入应天,藏于市井巷陌之间。
不见血的刃,才最让人脊背发凉;无声无息的威慑,才最教人不敢妄动。
朱雄英听罢,只淡淡一笑:
“这点我信得过。只是——若这般僵持下去,老爷子头一个撑不住。”
“我不怕争,可我爹至今未留遗诏。”
“他若临终不点我,这位置,我就坐不稳。”
他语气随意,却字字千钧。
朱标的态度,才是真正的命门。
至于几位王爷,眼下最棘手的,莫过于燕王。
好在燕王尚滞北平,一时难进应天——这空档,便是他们周旋的余地。
“不如我去谈。第二基地,给他便是。他不正盯着这块肥肉?”
“你太小瞧我四叔了。”朱雄英唇角微扬,“若把东宫之位摆在他面前,第二基地?他连眼皮都不会抬。”
“只要东宫归他,别说一块,十个八块‘级地’,他也照单全收。”
这话出口,朱雄英反倒平静下来。
没有怒意,没有焦灼,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。
蓝玉看着,心头微动——这沉默,比嘶吼更叫人笃定:事情,还有转圜。
“事在人为。不做,怎知不行?”
“再等些日子,你且看着——用不了多久,我那四叔定会主动登门,重开谈判。到那时,他的底牌就全摊开了。”
“说白了,不就是想从咱们手里多抠点好处么!”
朱雄英这话一出口,蓝玉纵有千言万语,也只余一声悠长叹息。
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话说到这份上,再多评断,反倒显得多余。
“天色不早,我该回去了。舅老爷,您也早点儿回去吧,莫让人抓着把柄。真到了那一步,咱们胜算微乎其微。说不定我那便宜爹一闭眼,您紧跟着就得陪葬!”
朱雄英心里透亮得很。
朱标一死,朱元璋便对蓝玉动了杀机;
蓝玉又向来桀骜难驯,朱元璋才认定:这人,朱雄英压不住。
于是随便安个名头,活活将他碾碎。
朱雄英看得清、记得牢,所以绝不会让蓝玉轻易撞进朱元璋眼皮底下——生怕哪天真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