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着不慎,竟撞上这般棘手的关口,实在猝不及防。
“依我看,不如趁早反制。”
“既然他们摆明了要逼咱们低头,咱们又何必一味退让?索性先发制人——真有人跳出来搅局,也轮不到他再掀风浪!”
“可不是嘛!这时候谁若跳得最高,反倒最易摔得最狠。”
“与其缩着挨打,不如亮出刀来。谁心里没本账,自己清楚!”
众人纷纷应声,谁也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主。
既然麻烦已至,总得有人兜底、有人扛事。
眼下正是火候——
既已到了这一步,何苦还伏低做小?
快刀斩乱麻,事后纵有人想翻旧账,也寻不到下手的缝隙。
朱雄英听着这些莽撞话,唇角微扬。
“我也想寻衅,可眼下,我能去找谁的麻烦?”
“诸位难道不清楚?我那几位叔叔,早已磨刀霍霍!”
这话出口,带着三分委屈、七分无奈。
听来倒不似作伪,只是字字都裹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难不成,咱们真就束手无策了?”
“走到这一步,已是千辛万苦。此刻退让,岂非前功尽弃?”
“若真有人执意要踩着咱们上位——大不了,血溅三尺,一起豁出去!”
话音未落,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急。
可话赶话说到这份上,早已顾不得深思熟虑。
此刻所言,近乎脱口而出,几近赌气。
“可我们手里,压根没半分实据能落地成章。”
“难不成,真要在此刻把底牌全摊开、把命脉全交出去?对你我而言,怕是死路一条!”
朱雄英静默片刻。
他抬眼扫过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人人都想抢前手,占先机。
可这“先机”二字,岂是几句嚷嚷就能攥在手里的?
“等。”
“眼下,唯有一个‘等’字,才配得上咱们如今的处境。”
“太孙,此时贵在静观其变。若仓促出手,反倒授人以柄,争来争去,终是一场空。”
“如今诸王个个按捺不住,巴不得当面撕破脸皮。”
“这般千载难逢的僵局,岂能轻易拱手相让?”
夏原吉一字一顿,剖开当下局势。
话音落地,众人迟疑着点头——
不是全信,却也再难反驳。
毕竟,他点中的,正是所有人心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。
真正的危局,不在眼前刀兵,而在老爷子那尚未落定的一念之间;
更在于朱雄英接下来如何落子——
稍有不慎,一场政变,便可能就在明日清晨的露水未干时,悄然爆发。
朱雄英指尖轻叩案面,一声声沉稳,不疾不徐。
他静静听着,一句未插。
那支藏于暗处的死士队伍,是他手中唯一未亮的刃。
他不敢断言,在座之人,是否人人忠心不二。
所以,留一手,不是多疑,而是活命的规矩。
宁可暗中握紧,也不愿明面摊开后,被一击断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