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,让姚广孝脊背微寒。
可这时候,他哪能三言两语就把朱棣劝住?
朱棣这念头太狠、太绝,稍有不慎,连他自己都会被吞得渣都不剩。
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,任其横冲直撞。
“您再缓一缓,眼下这事,咱们真得把前前后后都掂量清楚!”
“我等了多久?难道就为在这节骨眼上松手?”
朱棣不肯退,其余藩王又何尝肯低头?
此刻怕是没人真能置身事外、作壁上观。
谁比谁强多少?谁又能稳坐钓鱼台?
路,早被逼到只剩这一条了。
话说到这份上,姚广孝只能应下,点头称是。
可再多一个字,他也不敢吐露。
“既如此,我也不便多置喙。既已决意而行,那便依此而动!”
“王爷既决意争这一局,那就放手去争——纵有千般风波,自有挡风之人!”
姚广孝这话掷地有声,眉宇间全是锋芒。
朱棣心头纵有迟疑,此刻也只能沉沉颔首。
他清楚,此举毫无胜算可言;
可话已出口,人已至此,再无回旋余地。
“该想的我都想过,既已定下,自当依大师所言行事。
若中途生变,一切后果,我朱棣一人担着!
砍头掉脑袋?谁没这胆子?我认!我扛!我绝不推诿半分!”
话音落地,重如铁石。
姚广孝纵然心内犹疑,思量再三,也只得咬牙护航。
......
朱雄英听着一道道传来的坏消息,竟渐渐麻木了。
夏元吉面色怔忡,眼神飘忽。
“四王爷真要此时发难?这是铁了心,要跟咱们当面锣、对面鼓?”
“谁不知他盘算什么?早就在暗地里磨刀霍霍。
如今倒好,大摇大摆往京城闯,这不是甩咱们耳光么?
我看啊,这一回,他是铆足了劲,要和咱们死磕到底!”
“他这般咄咄逼人,眼里哪还有咱们?
我倒想问问——咱们忙活这一场,图的是什么?”
说到这儿,夏元吉声音反倒低了下去,语气也平了许多。
杨士奇却始终垂眸不语,一言未发。
“不如再议一议?未必就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!”
“他不过是个藩王,再急,也带不进多少兵马来。
真敢闯进京师大门,那就是进了笼子的鹰,由不得他扑腾。
如今满城上下,明面上仍是听朱雄英号令——
既然他送上门来,索性敞开门,让他进来。
真到剑拔弩张那一瞬,怕是他自己撞进罗网!”
“可若中间出了岔子,咱们真能兜得住?”
“兜不住?那就更得趁早布好局!
我们不是盼着他来,是逼自己不留破绽。
他敢这么横着走,必有所恃——
咱们偏迎上去,把这‘交道’早早打明白,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,追悔莫及!”
众人七嘴八舌,议论不休。
可话说到最后,谁也没个准主意。
事情堆成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,却没人能迈出第一步。
朱雄英却不这么看。
哪怕朱棣真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踏进京城,
他也笃信:这位四叔,绝非莽撞而来。
谁心里掂量的分量,都不会比他少半毫。
朱棣这会儿,摆明了是冲着和自己掰手腕来的。
他怎可能任由自己一脚踏进这种无路可退的泥潭?
若真毫无盘算、全凭意气行事——
他自己也不会孤身一人,巴巴地赶在这节骨眼上入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