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更不信朱雄英会忍气吞声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——这个道理,朱雄英比谁都拎得清。
“我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,竟敢胡来成这样!
早知他如此,当初我就该拦着,绝不让他干出这等事!”
“如今倒好,把满朝文武当傻子耍?谁心里没本账?
脸皮厚到伸手要粮,那当初安分守己的时候,又在哪儿?”
徐增寿听着大哥这话,只觉字字带刺。
徐辉祖句句护着朱雄英,半点不替自家姐夫说话。
他心里发沉:“可姐夫何错之有?部下张口要粮,他开口讨要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!”
“你们总说凡事都该顺着姐夫走——可想过没有?若不是姐夫撑着,咱们家哪来今日的安稳?”
“好处我们拿了,回头倒去挑人家的刺?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?
一家人,怎可能干得出这种事!”
在徐辉祖眼里,朱棣早已被描成白璧无瑕之人。
他所作所为,皆有因可溯、有理可据;
连他们徐家,也早靠着朱棣的势,悄悄换来了实打实的好处。
“照你这么说,那你干脆搬去燕王府住算了!
他如今脸都不要了,眼里还有谁?又凭什么指望他替大家说话?
难不成,咱们还得硬把他当自家人供着?”
徐妙锦望着徐增寿,无奈地摇头。
这位二哥,真是糊涂得厉害。
幸而这是在自家厅堂里,若换了地方,怕是当场就得惹出祸端。
如今储位已定,谁不知晓?
朱棣这趟北行,怕是连风都捞不着一丝。
……
燕王府内。
徐辉祖端着茶盏,看着朱棣若无其事地斟酒布菜,却再难咽下一口。
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?开口要粮,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
可你自己心里没数?这一步踏出去,就是往自己脸上抹灰!
老爷子若真知道了,你以为还能轻轻巧巧糊弄过去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朱棣仰头饮尽杯中酒,“可我现在最缺的就是粮。
那小混账把我库底掏空之后,转头还跟我摆谱讲规矩。
我不在乎名声,我只认一个理——他拿走的,一分一厘,都得给我吐出来。
不然,拿什么跟他斗?”
徐辉祖沉默良久,终是苦笑一声。
这姐夫,怕是真的疯了。
朱雄英怎会此刻装聋作哑,白白送他什么“好处”?
徐辉祖压根不知朱棣悄悄塞给朱雄英一块“第二基地”。
更不知,那些按朱雄英吩咐送出的厚礼,早已一车车运出应天。
倘若他真知情,哪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跟朱棣寒暄?这一回,朱棣确确实实栽了跟头。
可眼下,他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。
谁能料到,朱雄英此时竟如此难啃——硬、滑、寸步不让。
早知道是这般局面,他绝不会动那念头:先把东西吐出去,再急吼吼地想一口全叼回来。
偏偏,对上朱雄英,他连个由头都寻不到,半分辙也摸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