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听了,只淡淡一笑,并未应声。
他心里门儿清:老爷子嘴上讲规矩,实则全是为四叔铺路。
这点弯弯绕都看不穿,他还真不如回家种地去。
“老爷子,您儿子十几个,偏宠四叔一个,我真不明白。
他这些年闯的祸,哪桩不够砍头?
眼下还由着他横冲直撞,替他争这抢那——就不怕其他几位叔叔心里生刺?”
“事情摆在眼前,您却仍由着他胡来。
莫非就因他是您最疼的,便可颠倒黑白、坏了章法?”
“我那弟弟至今下落不明,我还没拿定主意如何处置。
若照这般无度溺爱下去,将来好处倒是让他们白捡了,谁还讲一句公道?”
字字如钉,句句见血。
朱元璋一时语塞,脸上青白交加。
他从未料到,这孙子一张嘴,竟能利到这般地步。
这话砸下来,连他这个坐惯龙椅的老人都接不住。
“我不想多说。他守在北疆,那边残元余孽未清,不是儿戏。”
“若此刻松懈防备,残元余孽势必坐大,卷土重来再犯江南——到那时,大明危矣!”
朱元璋却一脸淡然,毫不在意。
他甚至巴不得趁此机会,把朱棣这些年如何艰难、如何受掣肘,一桩桩摊开讲给朱雄英听。
可朱雄英听完,只冷冷嗤笑两声,旋即直截了当开口:
“我早听闻,每次北伐,军中都奉行‘养蛊之策’——先剿灭几支弱小残部,便班师回朝领功;剩下那些,反倒有意放任其喘息、扩势,好留着明年再打,再立新功!”
“这等事,早已屡见不鲜。如今闹得满城风雨,一句‘该予支持’,就轻轻松松让四叔高枕无忧?不如索性挑明——他眼下所为,本就见不得光;更紧要的是,谁敢断言,他没在暗中‘养蛊’?”
话音落地,字字如刀。
朱元璋那张脸,当场僵住,仿佛被按在青砖地上狠狠刮了一层皮。
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失语。
万没想到朱雄英竟能窥见这一层。
连他自己,此前从未往这上头想过。
此刻进退维谷,脸上火辣辣地烧。
“你这话……我闻所未闻,也从无此念。”
“既是你主动提起,那就敞开了说——还有什么是你憋着没讲的,一并倒出来!”
“没什么可添的,就这些罢了……”
“老爷子既已拍板定案,我再啰嗦,岂非多此一举?”
“不如把这番话原样甩出去,由天下人评个公道。”
“都说四叔不易?我倒要瞧瞧,真有几个肯跟着起哄应和!”
朱雄英这回干脆利落,句句钉在实处。
朱元璋胸口一闷,气得牙根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