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这话,字字是实,句句带温。
郑和听着,不住点头。
细想下来,事情确如朱雄英所言,半点不虚。
“臣明白,眼下谁都难……可殿下——”
“没这个‘可’字。”朱雄英截得干脆,“既然已走到这儿,那就必须滴水不漏,必须经得起挑、经得起问。其余的,此刻全不作数!”
话音落地,便是定调。
要让一切重回正轨,头一桩,就是让人看见光。
这光,是朱雄英亲手点的;而光背后有多沉、多烫、多不容易,也该人人心里有数。
周老蔫儿一直立在两人身侧,默不作声。
听到这儿,终是压不住,开口道:
“信殿下的话,没错。他能走到今天,就说明他扛得住、靠得住。”
“除了殿下,谁还能把大明带成眼前这副活泛样儿?”
这话不是捧,更不是凑趣。
有些事旁人或许蒙在鼓里,周老蔫儿却记得清清楚楚——
当年他们一帮人,孤魂野鬼似的,若不是朱雄英伸手拉了一把,早不知埋在哪处荒坡上,连骨头渣子都风干了。
蓝家庄哪来的今日?全是朱雄英一点一滴垫起来的。
他给得起活路,也给得出指望。这时候不信他,还信谁?
“你心里那些弯弯绕,我懂。但请按我们的步子来。”
“殿下从不丢下一个人,尤其不会丢下朋友——你这份担心,大可收回去。”
“若真有哪处安排欠妥,你只管当面讲,绝不遮掩!”
“殿下的部署,向来有根有据,从不凭空落子。”
周老蔫儿这几句话,稳稳托住了郑和发虚的脚跟。
郑和怔住,一时竟接不上话。
本想着拉个同路人,结果人还没张口,对方早已站定在朱雄英那边。
早知如此,他压根不会动这个念头。
“你们既都这么说了,我也无话可驳。照殿下安排办便是。”
“只盼大家心平气和,把话说透,别到最后,反生了嫌隙。”
“这你尽可放心。”周老蔫儿答得斩钉截铁,“宁可与天下人为敌,也不跟殿下争一句长短。这话,你揣稳了。”
周老蔫儿不是糊涂人。
他比谁都清楚,朱雄英脑子里装的是什么——
不是空想,是实打实的活路;不是远图,是伸手就能摸到的烟火气。
让百姓吃饱、穿暖、识字、挺直腰杆做人——这样的主子,不跟,还等什么?
把自己的命交出去,不是赌,是认准了。
若在这节骨眼上犹疑动摇,最后怕是连后悔的力气都没了。
郑和话音刚落,朱雄英与周老蔫儿便一道进了屋。
周老蔫儿眼下已显倦容。
早年战阵上受过重伤,虽经救治,却落下顽疾,始终未愈。
再加琉球半岛这“割地”湿冷阴毒,他身子越发扛不住。
日子一久,人就像筛子——风一吹,骨缝里都漏寒气。
一场稍重的病,就可能把这条命,轻轻松松勾走。
可这人偏就心甘情愿,守在这儿不挪窝。
朱雄英也不好再劝,只默默颔首。
望着这位老人为这片土地熬过的日夜、淌过的汗、操碎的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