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不行,你还是回蓝家庄吧。那边如今红红火火,势头正旺。
你若回去,挑个得力的人过来接掌琉球半岛基地便是。
你年岁不小了,早该回乡安顿养老。长年守在这儿,终究不是个长久打算!”
“我不回。”周老蔫儿摆摆手,语气平实,“这儿待着挺好。五六年的光景,屋子熟了,路熟了,连风里带的咸味都熟了——也算半个家了。
留在这儿,我半点不觉别扭。
倒是我心里最盼着这个‘家’稳稳当当地扎下根,一天比一天硬朗!”
他自斟一杯水,仰头喝尽,随后在椅子上坐定。
朱雄英轻轻叹口气,心道:这些老骨头,倒真有股子憨劲儿。
“既然你执意留下,那便直说——想要什么?只要我能给,你尽管开口。
要人、要地、要权、要名……只要在我手里,全给你!”
“我啥都不缺。”周老蔫儿答得利落,嘴角还咧开一缕憨笑,“比谁都清楚,眼下这份差事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
真要细数起来,我还图个啥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温厚,朝朱雄英接着道:
“若不是殿下当年伸手拉了一把,我们几个老家伙,怕早被风雨卷得没影儿了。
如今能摊上这么个机会,豁出这条老命替殿下办事,死也闭眼!”
“要说真惦记什么……就是想亲眼见一见‘万国来朝’。
殿下当初在码头上对着大伙儿说的话,我还记得清清楚楚——
‘总有一日,四海宾服,万邦齐至!’”
这话,朱雄英从没当玩笑讲过,句句是实。
头一回扬帆远航时,他就立在船头,声音震得浪花都颤。
不止要让大明的船队走遍大洋,更要把龙旗,一杆杆插到新大陆的山巅、旧港口的塔楼、异域王宫的城门之上。
十年布局,步步落子,却尚未鸣锣起势。
虽已暗布商路、密遣使节、培植匠班,可真要让各国使臣踏着海浪而来,少说还得再熬十年光阴。
众人嘴上不说,心里却早把那份期盼,酿成了沉甸甸的守望。
“这一天,必来!”朱雄英说得笃定,毫不迟疑,“你们都会亲眼看见——我朱雄英说过的话,从来不是空话。
若非几位皇叔在朝中屡屡掣肘,这事早该动起来了。
再等两年,等大明仓廪实、铁甲足、银钱厚,你们再看——
我许下的,一个字都不会落空!”
话音未落,他起身推开窗,指向窗外:
车流如织,烟囱吐雾,码头吊臂起落如鹤,工棚灯火彻夜不熄。
“你瞧瞧——走到这一步了,万国来朝,还远吗?”
确是不远了。
眼前景象,早已令四方侧目。
整个大明,再找不出第二处这般丰饶之地。
琉球半岛,早已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点,而是一座昼夜轰鸣的钢铁心脏。
人人皆是其中一枚铆钉,咬紧齿合,严丝合缝。
靠着朱雄英一手推着,这台巨机越转越稳,越转越响。
如今各厂运转有序,流水线依图而设,机械臂翻飞如臂使指。
虽也曾摔过跟头、绕过远路、熬过通宵改图纸,可眼下,一切均已落地生根。
连一条传送带的成本,都压到了原先的三成。
这里,就是活生生的奇迹。
正因如此,朱雄英口中那些看似狂妄的宏图,才没人敢当疯话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