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愿如此吧……我还是盼着,能寻出个法子,把这摊子事全推得远远的!”
蓝玉仍不放心,又叮嘱了一句。
朱雄英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,忽而轻轻一笑,开口便叫人一怔:
“若早些把事儿理顺了,哪来这么多麻烦?眼下这些乱子,说到底,也是咱们亲手搅起来的。”
“可既已开了头,总不能撒手不管——往后自然有人收拾残局,但此刻袖手,便是失责。”
“舅姥爷,您这次带人走了一趟,该瞧见了:学堂遍地开花,各地启蒙孩童朗朗读书声不断,这才是大明真正的根!”
“咱们的军伍也愈发精悍,真要动起手来,四下里敢捋虎须的,怕是没几个!”
“最要紧的是田土活络起来了,荒地一块块翻出来,粮仓一天天满起来——咱们手里攥着的,是实打实的饭碗!”
这话,蓝玉听着踏实。
心里也清楚,句句属实。
可一想到暗处有人伸手搅局,他脸色立马沉了下去。
没人比他更明白,这些变化来得有多艰难。
也没人比他更清楚,若想守住这些成果,背后得填进去多少血汗、多少性命。
“有时候,糊弄过去也未尝不可。有些事,本就难料,何必非揪着对错不放?”
“可事情都压到眼皮底下了,再缩手缩脚,就是渎职。”
“眼前这些担子,你不扛,谁扛?手里握着权柄,却不做事,那权柄留着,还有何用?”
在其位,谋其政——朱雄英早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。
若真能坐稳皇太孙之位,大明这场革新,他势在必行。
他要让四方蛮夷惊惧于大明之强,俯首不敢仰视;
也要让天下百姓家家有余粮、户户有暖衣,真正尝到国势鼎盛的甜头。
“我辩不过你,你主意多、胆子大。可你也得记着:你不是谁都能使唤的物件。”
“既然有想法,就得护住自己。命若保不住,再大的抱负,也不过是纸上风沙。”
“这些利害,不用我多讲,你心里比谁都亮堂。”
“所以,眼下我只盼你——把每一步,都掂量清楚。”
蓝玉一字一句,说得极沉。
话里没一句虚的,全是实打实的牵挂。
别被表象糊弄了,也别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好处晃花了眼。
“这个道理我岂会不懂?其中的轻重缓急,我心里门儿清;该讲的话,我也早想掏心窝子讲透。”朱雄英深深吁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倦意。
但凡牵扯到这类事,总有人暗中搅局,实属寻常。
他既不能把这些人当场揪出来逐个清理,便只能步步留神——小心二字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......
朱棣斜睨着这位二哥,眼皮微垂,目光沉静。
两人在北漠密会,本就隐秘非常;倘若风声漏去应天,怕是又得平添几桩是非。
眼下他处境狼狈,活像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。
刚攥在手里的实利,全被朱雄英以“顾全大局”“为国除弊”之名,一件件收了回去。
他连一句硬话都不敢撂。
这些日子,真真是憋屈到了骨头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