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才万没想到,自己随口两句体己话,竟换来这番话。
本意只是试探风向、看看事态如何演进,哪料话音未落,倒像被拎出来训诫一般。
他一时怔住,脸上写满错愕,心里堵得发闷,只得默默垂手站着,连叹气都不敢出声。
“有些事,本来就不复杂;
有些事,也未必有多难办。
就像你这接连几回,张口闭口都是恭维话——
传出去,别人怎么看?
我倒成了什么人?
今天点破,不过是把话说开罢了。”
“最遭人唾弃的昏君,不是不做事,而是被捧着、哄着、架着走。
你这几句话,倒把我往那位置上推了一把。”
朱雄英这番话,倒让江才心头一紧,脚底似踩了空。
他压根没料到,事情竟能绕出这么多弯弯绕绕。
刚才那几句,不过是随口一搭,没过脑子。
谁承想,竟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冰水。
一时张着嘴,竟不知该接哪句才妥当。
听朱雄英说得这般郑重,他心里也真有些打鼓。
可不过转眼工夫,眉头忽地一松,像是被什么点透了。
当下也不绕弯,直截了当开口道:
“您是怕我这张嘴太会说话,糊弄得您拿不准主意?
主子爷,真不必这么悬着心。
谁不清楚,像您这样的人,眼下根本不会被几句闲话带偏了方向。
只是眼下满朝文武、地方官吏,全都盯着江南——就等着看接下来会不会出事。
咱们今儿个,也得把盘子端稳了,好好掂量掂量。
要是您真成了史书里写的那种昏君,我们这些人,往后又该往哪儿站?”
江才这话,说得气定神闲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寻不见。
“行了,玩笑到此为止。话我撂这儿了,你照办就是。顺道叫工部侍郎即刻来见我!”
......
朱雄英尚不知涝灾将至。
刚同江才聊完,才猛然意识到:江南极可能发大水。
这事非同小可。稍有疏漏,百姓就要背井离乡。
更别提那些无辜性命,怕是要裹挟其中,难以脱身。
容不得半点闪失,更经不起一丝懈怠。
“我竟全然不知江南已暗流涌动……如今细想,这事绝不寻常!”
“眼下还难断结局,但应急的章程,必须立刻立起来。
米粮要备足,棉被棉衣得清点入库,一桩也不能落下!”
“不管水势多猛、损失多重,我只要一条:不许出岔子。
谁若误事——提头来见!”
朱雄英声音沉得像压了铁块。
满殿人齐齐一抖,腿肚子都绷紧了。
没人敢吭声,也没人敢抬眼。
这事本就虚实难辨,眼下众人不过都在静观其变。
若硬按“必有洪灾”去办,反倒容易惹出新乱子。
万一雨停云散,水没涨起来,
那囤下的成千上万斤米、成千上万件冬衣,
堆在库房里,怎么处置?钱从哪儿出?账怎么平?
商贩若趁机掺和进来,浑水摸鱼,后果更不堪设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