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他到底干了什么……才最棘手。”
“他从露面到被我们擒住,说到底就干了两件事:一是暗中搅动粮价,二是当着咱们身边这群文官武将的面公然挑衅——还是被人直接押送到眼皮底下。
除此之外,似乎再没干过别的事了!”
“可他做的哪一件,不是冲着咱们来的?
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,那就说明他早把自己当成咱们圈里的人了。
既如此,眼下留着这么个货色,图什么?”
蓝玉这时接口,语气干脆利落。
朱雄英听了,心里头直点头。
可话音未落,又猛地一滞——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却抓不住那点影子。
“按律,单是煽动粮价这一条,就足够砍头示众,绝无回旋余地。
可偏偏,他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。
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。
一个来路不明的人,竟敢在应天城里大摇大摆、招摇过市,
足见城里藏着的同党,恐怕不止一两个!”
杨士奇缓缓道出这番话。
确实,在这座偌大的城池里,他们这些站在高处的人,永远看不见暗处的老鼠。
那些东西惯会缩在墙缝、地窖、人堆里,只等风向一变,便倏然探头,伺机咬上一口。
越藏得深,越难防;越难防,越该盯死。
绝不能任由它们时不时蹦出来晃一圈,拿这种赤裸裸的挑衅,当儿戏耍着玩。
“我也想问一句:有没有什么地方,能把这群耗子彻底捂严实了?
难不成,就为这么一个跳梁小丑,咱们就得投鼠忌器?
做梦!
至于应天的城防牢不牢,你们自己心里,怕是比谁都清楚!”
蓝玉嘴角微扬,眼神却冷得发亮,直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众人被他盯得脊背发紧,一时没人敢接话。
谁也猜不透他这话背后压着几层意思。
唯独朱雄英明白——蓝玉是在说,应天的城墙,在真正有心人眼里,不过一层糊窗的薄纸,一捅就破。
他心头一沉。
没想到应天竟是这般光景。
三令五申要彻查细筛,结果还是漏成筛子。
脸,啪啪地响。
可再急再恼,也无力回天。
那层纸既然早已透了,再派多少人守门、巡街,又有何用?
“所以今儿这场闹剧,才格外刺眼。
我早说过,咱们的命,全系在底下那些兵丁百姓身上。
连耗子都揪不出来,那城墙上站着的兵,还有何用?”
“索性全撤了!
打发回家种地去。
往后夜里睡不安稳,也不必提心吊胆——
反正城门敞着,真有人摸进来,跟咱们再无半点干系!”
朱雄英冷笑收声。
满堂寂静。
没人吭气。
这话太硬,太直,句句砸在脸上。
有些事,本就错了;此时被揭穿,更像当众挨了一记耳光。
想辩,也张不开嘴。
“我认错。
这回差事办砸了,怎么处置,我都认。
确确实实,是我失职。”
石磊低头开口,声音发沉。
城防之责,一向归他掌管。
如今出了这等纰漏,他自己先吓出一身冷汗。
万没料到,自己手上竟会翻这么大一个跟头。
那一巴掌,是结结实实扇在自己脸上。
此刻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了。
过去总以为带兵有方、处事圆融,既不得罪人,又能落个清闲自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