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明白,眼前这摊子烂事,不是三天两天能甩脱的。
更难的是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。
人人都想抽身,偏偏麻烦接二连三撞上门来。
躲不开,推不掉,拦不住。
若不趁现在把话摊开、把线理清,往后只会越缠越死。
这些人,好歹也跟着跑前跑后一段日子。
朱雄英再狠,也不可能提刀就砍,一个不留。
有人,就有恩怨;有恩怨,就有江湖。
如今这群人闹出的动静,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荒唐——竟拿他当垫脚石使?
……
江才猫着腰,溜进杨荣值房,门都没关严实。
凑近了压低嗓门问:
“别的先甭提,我就问你一句:有人在囤粮倒卖,你管不管?粮价被他们硬生生往上吊,等抬高了再高价抛出去。”
“咱们眼下不缺粮,可这么干,迟早炸锅!”
“我告诉你,这一回牵扯的可不是小角色——听说几个京官都在里头蹚浑水。”
“他们不是过家家,是打算掀桌子!”
杨荣抬眼打量江才这副鬼祟模样,反倒笑了下。
“消息哪儿来的?按理说,这种事连风都吹不到你耳朵里。”
“别跟我说你跟他们熟,替他们打圆场。”
“放屁!我跟他们沾得上边?”
江才脸色一绷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我直说了吧——那些人就像耗子钻地窖,一袋袋往暗处拖粮。”
“你们盯着粮价,我看见的却是满城粮仓在悄悄‘瘦’!”
“如今应天城里到处在传:主子爷这回怕是要失势。”
“不少人正摩拳擦掌,准备趁乱伸手——专挑这时候,往主子爷身上泼脏水、挖墙脚!”
江才把话说到这份上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,目光直勾勾落在杨荣脸上,看他面色忽青忽白。
他压低嗓音,却字字清晰:“他们现在就靠散播这些风言风语过日子!”
“老百姓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,只认一个理儿——肚皮能不能鼓起来。
如今应天的主子管不住饭碗,百姓们自然要另寻出路。
这事儿,绝不是头一回,也不会是最后一回。
往后跳出来嚷嚷的人,只会越来越多!”
杨荣眉头几度紧锁,又慢慢松开。
听罢,胸中火气腾地窜起三丈高。
更叫他恼怒的是——
这些人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,公然盘算起改换门庭的勾当!
胆子未免太大,心思未免太野。
“既然你都摸清了底细,为何不立刻上报?
偏要在这儿袖手旁观、看人笑话?
这等编排皇太孙的罪名,哪是一桩小事?
真要坐实了,满门抄家都不为过!
你莫非还想替他们兜着?”
“我早跟你讲明白:眼下但凡一点火星,都能燎原。
你帮着遮掩,到头来火烧眉毛,第一个烧到的就是你自个儿头上!
到那时,你打算怎么收场?!”
可这番告诫,落到江才耳中,如同石沉大海。
杨荣甚至疑心,此人非但不稳军心,反倒在暗中煽风点火。
更叫他心头一沉的是——
江才此刻的做派,仿佛已把朱雄英彻底晾在一边,全然不顾体统。
对这种不守规矩、不讲分寸的家伙,不敲打不行,不立威更不行。
乱子若一再挑起,迟早酿成大祸;
一旦局势失控,谁也别想安稳过活。
况且江才还在那儿冷眼旁观,任由风波越滚越大——
真等到浊浪翻天,怕是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