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琢磨什么呢?”
江才忽然抬眼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我能把这事摊开跟你讲,就说明我压根没打算捂着盖着。你还不明白?眼下多少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这档子事!”
“他们图的就是趁乱浑水摸鱼,把整潭水搅得越浑越好!”
这话像一瓢冰水,兜头浇下。
杨荣愣住——他真没往这深里想过。
若真如江才所言,那这场风波背后,早已埋好伏线。
可若谁都捞不到好处,他们为何还要拼着身家性命,硬往火坑里跳?
这事透着股狠劲儿,分明就是冲着不让任何人好过来的。
还有那囤粮的事……
江才竟能拿捏得如此从容,进退有度,倒让杨荣心底微震。
“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痛快说清楚。
我可不想哪天听闻你捅出天大的篓子,到那时,谁也救不了你!”
毕竟乱象一起,刀兵难避。
杨荣不敢担保江才能全身而退。
这年头,人人手里攥着投名状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既如此,他凭什么还能说得这般笃定、站得这般稳当?
“消息我早拿到了。我已密令手下,从各处调粮入库,另有大批陈米,早就悄悄藏妥。
他们不是爱抢吗?那就抢个够!
要多少,我供多少!”
“等他们把银子全换成糙米陈谷,咱们光是抽成,少说也能落两成利。
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。
再说,这些全是旧粮——
新米还牢牢封在仓里,半粒没动,真要应付突发事端,丝毫无碍。”
“我心里比谁都亮堂。
尤其是山东、直隶、中都三地的存粮,眼下,全在我指缝里攥着呢!”
江才一口气把话撂到这儿,语气里没半分犹豫。
杨荣略一挑眉,目光在江才脸上停了停。
他真没料到,江才竟肯为这事亲自下场、布这么个局。
毕竟——若让外头传开“大四要收粮”的风声,那银子可就不是小数目了。
真把这笔钱攥在手里,再拿陈米充数往外倒,转手就是暴利。
眼下这节骨眼上,谁会跳出来搅局?怕是连影子都难找。
“你就不怕踩空了,惹出乱子?”
“粮价一旦被哄抬上去,你打算怎么收场?”
“应天城里早就是一锅沸水,单靠你这点巧劲儿就想捞油水?难。”
“别忘了,有人比你琢磨得更深、看得更远。”
“真到了那一步,没人能兜得住你。”
“你也别指望靠这点小聪明保命——这买卖,只许做一回,成了是运气,败了就是死路。”
“我话先撂在这儿:别给我添麻烦。真出了岔子,可不是打个补丁就能糊弄过去的事!”
江才听着,嘴角微动,却没急着接话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
真有人想咬他一口,也得先掂掂自己牙口硬不硬。
前阵子海面上折进去的几百万两,这一票就能全扳回来。
这才是他最惦记的。
至于应天之后乱成什么样?
跟他没干系。
他也不稀罕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