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要动我族里那些人——丑话先撂这儿:我不许他们出半点差池。
他们都是我的人,实打实的门生。
我受不得那种四下无人、唯余孤影的滋味。
所以这事,你能摆平就摆平;摆不平,也得想法子兜住。
我不想再听什么后患,更不想扛什么收拾不了的烂摊子!”
朱雄英字字斩截,不留余缝。
话一出口,便再无回旋余地。
江才当即收起了那副散漫神色,眉间隐隐泛起一股郁气。
“话既挑明了,可您想过没有——他们压根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。
若此刻不动手,这些人迟早缠上主子,甩都甩不脱。
说到底,全是祸根。我绝不能让主子陷进这泥潭里!”
江才破天荒地顶了回来。
两人目光撞在一起,谁也没退半步。
朱雄英岂不知这些人是麻烦?可又能如何?
毕竟,他们如今扎堆一处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到时候寻个由头,妥妥当当安置下去,也就断了后患。
有些话,该摊开讲,就得摊开讲。”
“既不能把路堵死,逼得人走投无路;也要留条活路,让他们进可攻、退可守——这才是我要的局。”
“至于你提的那些……跟我无关,我也绝不容他们牵连太深!”
这话像根针,直直扎进江才心里。
他忽然明白:此时此刻,万不可赶尽杀绝。
寻常人尚且对至亲手下留情,朱元璋当年不也一让再让?
他们图的,不过是留一线活路、分一杯残羹罢了。
思及此处,江才终于松了口。
“主子,我懂了。
往后绝不再设套、不下绊,他们爱怎么走,就怎么走。”
“只要眼下不撕破脸,其余的,慢慢看,慢慢想。”
“我劝你,眼下还是收敛些为好。
有些事,哪是三言两语就能理清、就能定论的?”
朱雄英终究还是多了一句提醒。
这人啊,天生就爱冒险。
人到这把年纪,忠心是没得挑的。
可每回干的事,都让他直犯嘀咕。
他也不可能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睁只眼闭只眼。
眼下真得好好掂量掂量,到底该怎么收住手、踩住线。
半点闪失,都不能再有。
屋子里几个人心里都悬着块石头。
前路怎么走,谁心里都没底。
就算真要动刀子,也得先想清楚——
这刀,究竟该往谁头上落?
落下去,倒也干脆;
怕就怕,刀没劈准,反惹出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