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闹出人命、崩了规矩、坏了大局……那代价,谁都扛不住。
“这时候我恨不得立马把整件事捋得明明白白!可谁又肯先把话摊开了讲?”
江才说到这儿,嘴角往下压,脸色发紧。
他压根没打算在这节骨眼上生事。
话音未落,杨士奇、杨荣几人已快步进门。
每人袖中一掏,哗啦啦甩出好几张大额银票,叠得整整齐齐。
朱雄英一看这架势,当场愣住。
手没动,眼先直了。
他没跟谁做过银钱往来,更没松过口子。
可眼前这一幕,硬是叫他脊背发毛——
底下到底在演哪一出?
“打住!”他嗓门一提,“我先把丑话说前头:事后塞钱,没用!早讲清了,不认这套!你们这么干,不但讨不到半分好处,反倒让我记在账上!”
“再说一遍——话不说透,银票来路不明,我就当你们是往火坑里跳!到时候翻脸不认人,可别怪我没提醒!”
他声音沉下去,字字带刺:“你们当我的票号是自家钱柜?几十万两银子,说提就提、说花就花?谁给的胆子?拿去干了什么?总不能告诉我,全填进老鼠洞了吧!”
“别扯什么‘突发急用’‘一时周转’——这话连你们自己听了都心虚!今天必须把账本翻开,把事由讲清!谁经的手、谁批的条、谁签的字,一笔一划,写明白!”
“几十万两不是铜板,不是菜市场赊的三文钱!纵容一次,就是砸一次规矩!”
他眉头拧着,喉结上下一滚,面色隐隐发青。
真没想到,这些人胆子竟能肥到这份上——
连他自己听着,后颈都一阵发凉。
“我们……也是回家翻旧账才撞见这事。”杨士奇低头道,“家里人压根没当回事,还笑着说:‘不就挪了几万两?拿了就拿了,花了就花了,碍着谁了?’”
朱雄英听罢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那股荒唐劲儿,堵得他喉咙发干。
“如今捅出这么大篓子,只盼殿下网开一面,从轻处置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,该怎么处置,就怎么处置——我们也不愿让皇太孙日后落人口实!”
单是眼前这批大臣,就已欠下如此骇人的亏空。
更遑论此前经手流出的银钱,早已难以估量。
怪不得江才此时撒下这张大网,分明是要朱雄英亲眼看清这盘根错节的烂账。
就算真要用银子养着这些人,也得掂量清楚:究竟该掏多少?掏了又是否填得满这无底洞?
“我实在没料到,竟会是这般光景!若果真如此,将来还有谁肯为我们遮风挡雨?”
“个个都似蚂蟥附骨,吸得我筋血将枯,偏还在这节骨眼上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捅出娄子!”
“倒真想问问,他们胃口是从哪儿养出来的?竟能撑成这副模样……”
“既已至此,不如干脆利落,一并拿下!”
朱雄英面色阴沉。
他压根没料到,这群人竟敢在他亲手挣来的这点根基上,明目张胆地伸手扒拉——简直像一群拎不清的夯货。
“怕是外头早有人背地里骂我傻子了!此刻竟还妄想跟他们周旋?”
“这话连我自己听着,都觉得不妥;实实在在,半点没料到,事情竟崩成这样!”
“本以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,便罢了。谁知……竟是这般结果!”
他苦笑摇头,话音里全是涩意。
江才垂首不语。
他心知肚明——正因如此,才屡屡惹出祸端。
好歹今日有人把话挑明,总比日后糊里糊涂酿成大乱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