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拖到没法收拾,黑锅谁背?人人有份。
“这些家眷,凭什么叫他们借走银子?你,给我讲清楚!”
朱雄英目光如钉,直直落在江才脸上。
江才原本以为自己能袖手旁观。
没想到火苗竟顺着风势,一下燎到了自己袍角。
他缓缓起身,脊背挺直,既不惶恐,也不倨傲,只平静开口:
“当初立下的铁规——唯有皇亲方可动用私库;且按府计,每月上限一万两。白纸黑字,从未含糊。”
“可如今呢?规矩早被踩进泥里。更有甚者,仗势压人,逼迫我铺中大掌柜开后门、放水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大掌柜已多次申斥、屡次警告,甚至贴出告示明令禁绝。”
“可总有人偏不信邪,非要撞南墙——这才闹出今天这场笑话!”
“我已命大掌柜即刻追讨欠款。但能收回几成?眼下实难估量。”
“这些人滑不留手,一回错、二回错、三回还错,半点不怵;反倒越闹越笃定——您朱雄英,总会替他们兜着。”
“正因这份错觉,这笔‘千桃’之债,才格外难清。”
江才话音落处,眼角微抬,扫过阶下诸臣。
有些话,他没说出口。
那些人,早跟京中纨绔搅作一团。
遛鸟斗蛐、纵马闹市,样样在行;闯了祸,张口就是“太孙殿下宽厚”,闭口便是“皇太孙自会担待”。
乱子是他们捅的,善后却总有人抢着干。
久而久之,应天城里,“皇太孙一党”的官儿越来越多,水也越来越浑。
朱雄英看得分明,也压得住场;可人心若已成癣疥,岂是一道敕令就能刮净?
如今,他终于要动手了。
可那些人,早已练就一身油滑功夫——
像泥鳅,抓不住;似游鱼,滑不溜。
“依我看,这事,早该摊开来说。”
“规矩不是没立,是早就被人悄悄改了、撕了、踩烂了。”
“幸而至今未伤人命,可应天城里的风气,早被搅得乌烟瘴气。”
“有些事,纵然皇太孙如今执掌大权,也容不得一再退让。”
“权柄更迭的当口,各路魑魅魍魉全蹦跶出来了!”
江才,身上没半点实职。
他此刻张嘴说的这几句话,字字如刀,直剜人心。
朱雄英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?
无非是暗指:今日乱象,皆因他手握大权、日渐骄纵所致;更深一层,是在点——待朱元璋一走,朝局或许就另有一番天地。
他岂会不懂?眼下等的,不正是这个“变数”?可这变数,又岂是想来就来、伸手便能攥住的?
里外夹攻,事事堆叠,朱雄英只觉眼前乱作一团麻线,理不清,扯不断。
“少跟我摆这些弯弯绕。我今儿把话撂这儿:
那些钱,限期给我追回来!我挣点银子容易么?
平白无故被啃掉一块肉,这笔账,我必须跟你算清楚。
再不能让我吃哑巴亏!”
“该敲打的,立刻敲打;该办的,马上办。我眼里容不得下回重演!
老头子当年刚进应天那会儿,就出过这档子事。
如今旧病复发,人换了面孔,骨子里干的还是同一件事——
你去传我的话:再不收手,就卸胳膊断腿,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