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也万万没料到,竟会走到这一步。他们是真把路走绝了。”
“纵使现在想开口讲清,怕也难有转圜余地!”
“好在这一回,歪打正着,总算摸清了来龙去脉。”
“可错已铸成,依理依法,自当受罚!”
“里子面子,这次全折进去了。”
“只盼皇太孙念在旧情,高抬贵手,莫叫我们也落得个灰头土脸!”
杨士奇一张老脸绷得极紧,语气恳切,字字落地有声。
这事本就不体面,几句话,哪能轻轻巧巧揭过去?
“唉,这事……确得另作计较啊!谁也没想到,竟会落到这步田地——没人料到,真就闹得不可收拾!”
朱雄英一边摇头,一边退后半步,对着面前两位重臣随口道出。
有些人,手管不住,惹出的乱子便比天还大。
这一回,更是如此。
朱雄英压根没料到,往日那些睁只眼闭只眼的纵容,竟一夜之间滚成了雪崩。
倘若早知今日……
他断不会在当初,对这几人那般放任。
如今倒好,面对满朝肱骨,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这些人,个个都是他倚仗的柱石。
虽曾多次严词警示,言明“届时绝不姑息”,可真要一个个查办,只怕朝堂之上,立时便要空出一大片。
想到此处,朱雄英脸色愈发难看。
这不是当面给他添堵,又是什么?
偏生此刻,他拿这群人毫无办法。
若真按家法严办,谁也逃不脱;
若装聋作哑,连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。
正因如此,他才僵在原地,面色如铁。
“我们不敢奢求宽宥,只求皇太孙网开一面。”
“毕竟,他们都是族中子弟。纵有罪过,也望留一条活命——流放边关,亦可!”
如今哪还有真把人发配边疆这回事?
所谓“流放边关”,不过是往各藩王府上一送,挂个名头罢了。
真要这么干,藩王们嘴上不说,心里可都乐开了花——谁不盼着朝廷声望扫地?
这借钱的事,八成是有人暗中撺掇、推波助澜。
否则,一群平日连账本都不敢多翻两页的闲散宗亲,哪来这胆子,敢把手伸进私库?
朱雄英三番五次明令禁止,非但没叫人收手,反倒有人趁这当口,专挑风口上跳脚。
“这事必须彻查到底。我信里头必有猫腻。”
“至于是谁捅出这篓子,谁就该站出来认账。别指望我替谁兜底,更别指望我替谁圆场!”
“有些事,本来就不占理;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闹,无非是觉得腰杆硬了、天塌不下来。”
“既然闲不住,那不如趁早亮亮本事——看看谁真敢在刀尖上跳舞!”
“我倒要瞧瞧,有几个敢拍着胸脯说:‘我借的银子,情有可原’?”
“做了,就得认;错了,就得扛。谁若还想着躲、想着赖、想着靠老辈儿余荫混过去——那就请他现在站出来,把话讲明白!”
朱雄英这一通话说完,满殿寂然,连衣角擦地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事情究竟如何?
正如他所言,尚未定论,谁也不敢断言。
可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乱子,逼得人不得不动真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