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该立刻截住这批粮?绝不能让它们进北边,否则必生大患!”
“更要紧的是,四家抄家——钱袋子一破,他拿什么跟咱们耗?”
蓝玉一听,当即按捺不住,腾地站起。
此时此刻,半点差池都不能出。
粮要扣住,银要锁死,账本要翻烂。
哪怕朱棣再想新招,咱们也能稳坐钓鱼台,见招拆招。
“舅老爷说得没错。可您想过没有——
从粮商第一次抬价收粮起,至今已过月余。
这一个月里,他们到底吞了多少粮?谁心里都没底!”
朱雄英语气平缓,却字字凿实:
“就算追回这一批,又能补上几分亏空?”
这话,句句在理。
可放任敌手握着粮与银,等于亲手递刀。
朱棣最缺的,从来就是这两样;
如今,他两手俱全。
假以时日,必成燎原之势。
放任不管,才真正说不过去。
可朱雄英偏要袖手旁观。
真若如此,怕又是一场掀翻朝野的大风波。
“你此刻倒先认了输?所以才讲出这等泄气话?”
“他拿走的不过是些粮秣,那些银子,眼下多半还攥在几大财团手里!”
蓝玉这话,确有分量。
他们扬言此时广收物资,没银子怎么成事?
朱棣分明是拿钱换粮。
可运往北边的粮食,本就稀少。
更要命的是,通往北境的官道屈指可数。
哪怕暗中辗转调运,也得搭上大量人马、车马、脚力,耗损惊人。
算下来,这一个月里能送到前线的粮,怕只够大军嚼用二十来日。
就这么点口粮,谈何天时地利人和?
反倒是趁此机会收拾几个财阀,未必不是良策。
一来敲山震虎,二来杀鸡儆猴,足可震慑不少蠢蠢欲动的手脚。
能悄无声息把粮送进北边,各地藩王若说毫无牵连,谁信?
这一回,索性把脓疮挑破,看他们还能端出什么话来!
以蓝玉为首的一干武将,早已按捺不住,只等朱雄英一声令下。
谁知朱雄英却缓缓扫过众人,神色平静。
“你们有何凭证,证明这批粮是送往四叔手中的?”
“又有何凭据,能坐实这四大家族与四叔暗中勾连?”
两句话出口,满堂寂然。
的确,没有一条实证能把朱棣牵进来。
更紧要的是——朱雄英一旦动手,便是公然撕破脸。
朝局未稳,岂能同时与多位藩王对峙?
相较之下,装聋作哑、佯作不知,反倒是当下最清醒的选择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百官散尽后,朱雄英的目光才落向蓝玉。
“你在北边安插的人,可以动一动。这次运粮的,恐怕不是军户,多是些拳脚硬、胆子大的江湖人。让死士盯紧些,瞧瞧我那位好四叔,究竟打算如何作答。”
“你至今不信他们?认定他们此刻就会坏了你的事?”
蓝玉不答反问。
这话并无意义。
“别忘了兵部当年是什么样子——这点,不必我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