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们巴不得与各藩穿同一条裤子。
我又凭什么信,如今他们会对我俯首帖耳、忠心不二?”
“不是我不信他们,是他们自己,早已把让我信的理由,亲手丢光了。”
朱雄英语气平缓,面色如常。
他并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。
甚至,他还嫌自己太过宽厚——否则,兵部那帮人,早该由提司衙门锁拿归案。
蓝玉眯起眼,盯着朱雄英,想从他眼神里揪出一丝动摇。
可朱雄英目光沉静,既无倨傲,亦无犹疑,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笃定。
“舅老爷,您不用费神试探了。这些人,我一个都不信。”
“江才,你信得过他,可那个小兔崽子干过什么,你心里真没数?”
蓝玉反问。
江才是个老猎手。
他布下一重又一重陷阱,只等猎物自己踩进去。
自始至终,他没诱过一人,只把人的弱点摊开、放大,引着他们一步步踏进绝地。
那个真正操盘的“好猎手”,却始终隐身幕外,从未露面,也未曾与任何人有过照面。
只是冷眼旁观,看着猎物一寸寸滑向深渊。
“那人确实是个疯子。可偏偏,唯独这个疯子,我才敢托付真心。”
“实话跟您讲,直到今天,我谁也不信——凡是奔着目的来的,我一概不放心。可唯独他,让我觉得有点儿不一样!”
朱雄英这句掏心窝子的话,好在没被那人听见。
不然,又得闹出一场大乱子。
那家伙,真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仗着朱雄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那些人早被一个个踢出了权力中心。
而这个疯子,也彻底坐稳了“第一大管家”的位置。
可这称号听着响亮,实则上不得台面。
不过是些闲人凑在一起,自嗨罢了。
……
北平府,远郊。
“这批粮,还能撑几天?下一批又要拖多久?
江南水患已露苗头,要是粮运不上来,咱们之间,不如就此作罢!”
朱棣面色平静,目光扫过身侧那位所谓的大管家。
语气里,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王爷,您订的是二十万石粮。这点分量,在我们手里,真不算什么!”
“可您心里也明白——北边各处,全是朝廷的眼线。这粮,我们真送不到您手上。”
“不如,换个法子?”
大管家笑呵呵地开口,
话音落进朱棣耳中,却像根刺,扎得生疼。
他侧过脸,盯着对方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,硬是压住了心头翻涌的戾气。
“你想怎么换?”
大管家掏出一张地图,又取来一支毛笔,蘸墨便在图上圈点起来。
“王爷若真有意南下,沿途州县,我们囤的粮,全可调拨给您,供大军支用!”
“若您无意南下——那十二万石粮,我们自会如约,一粒不少,送到王府!”
他一口气抛出两个选项。
朱棣却沉默不语。
南下与否,在外人眼里,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可在他心里,却仍悬而未决。
真要起兵“勤王”,便是明着反了。
如今的大明军备,早已不同往日;各地卫所,也都换装整训。
唯有应天城防、皇帝亲军手里的兵器,才是最锋利的刀。
这一路南下,怕是难有胜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