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一时无言。
只有朱雄英心里门儿清:
朱元璋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日紧过一日——
灯枯油尽,气息奄奄,连清水米汤都难以下咽。
只要挺到寒冬,再大的诡计,也藏不住了。
“可若此时拒缴岁粮,怕是要激起轩然大波!”杨荣沉声开口,句句实在。
确是如此。
若无正当由头便断粮,各地必生疑窦,人心浮动。
更难料的是,多少双眼睛正盯在这批粮上?
闹出饥荒尚属小事,万一引出更大乱子,可就真收不了场了。
“怕什么?他们敢伸手,咱们何必留情?”
“对!直接颁诏!诏书一出,谁还敢嚼舌根?”
“就说燕王已全数领走岁粮——若百姓挨饿,责任在他!”
“天下悠悠众口,难道还堵不住一张嘴?他若真敢在此时苛民,咱们也不必再讲半分情面!”
群臣七嘴八舌,各执一词。
人人心里都清楚:根子就一个——粮没了。
可一旦撕破脸,
索性从头捋清账目,谁也别想占便宜,连朱棣这张老脸,怕都要搁哪儿都不自在。
“这招……未免太绝了吧?”
“真把人全得罪光了,各地藩王迟早拧成一股绳!”
“燕王统兵十数载,若逼得太狠,日后如何收场?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朱棣打一开始就陷在被动里——粮饷不在手,兵权握不牢。
偏有人不知深浅,此刻跳出来煽风点火,硬把朱棣捧成战神下凡。
可若一层层剥开这身虚名,底下怕只剩空架子一具。
朱雄英垂眸听着,始终未发一言。
满堂人这才猛然记起:眼前这位小主子,正冷着一张脸。
没人敢在此刻多吐半个字。
方才高声夸朱棣“神勇盖世”的那几个,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,羞惭难当。
“诸位接着说啊。”朱雄英抬眼,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四叔‘神勇无敌’,你们不妨再细细讲来,让我也听听——到底怎么个无敌法?”
“我记得,我这位四叔确实所向披靡……要不,你们再琢磨琢磨——他能不能顺手,把我也一道拿下?”
朱雄英面色冷峻,语气沉缓,字字清晰。
“真该拿瓢把你们脑壳里的水舀干净,瞧瞧底下还剩几两脑子!”
“这时候竟敢张嘴就来,胆子是揣在胸口,还是长在裤腰带上?”
蓝玉望着朱雄英,嘴角微扬,略带玩味,随即开口:
“运粮队在距北平一百五十里处被全数截获。此番押送人数逾千,粮草高达数万担。”
“据我们手头的情报比对,这绝非头一遭——他们送粮的趟数越来越密,频率越来越高。”
“这次侥幸兜住了人,可下回呢?人马再添百十号,咱们还能不能咬得准、兜得住?”
“更要紧的是,审过几个活口才晓得:这批货里不光有粮,还有黑火药!若真让他们顺顺当当地送到燕王手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