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脸打得极响。
各地藩王的动静,难道独独漏了朱棣?
不过是此时此地,拿他开了个轻飘飘的玩笑罢了。
“我也没料到会演变成这般局面。起初,你大概也未曾察觉暗中交易;如今不过是恰好攥住了把柄。”
“眼下真正棘手的是——谁也理不清这团乱麻!”
朱雄英随口应着江才,语气平淡,末了又是一声长叹。
朱棣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。
借粮生势,暗中蓄力。
可这盘棋,未必能如他所愿落子成势。
“背后是谁在推手,我想不必我点破,诸位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我倒想听听,眼下,大家可有什么妥当的法子?”
蓝玉抬眼望向朱雄英,神情颇有兴致。
昨日百官散去后,朱雄英曾三次郑重告诫于他,
整件事的隐患,早在前几日便已点明。
可今日旧事重提,
朱雄英的目光扫过满堂属官,沉静而锐利。
他盯住每一个人,想从神色里挖出蛛丝马迹——
究竟谁在暗中点火、递刀、推波助澜?
这事,不可能全然无人知晓。
总有人听过风、见过影、碰过边。
此刻不点破,是留个余地;
但若有人真想借势上位,他也正想瞧瞧,是谁敢跳出来。
“我清楚得很:这批粮一旦运抵北平,燕王便能以‘赈军’为名,大肆招揽军户,暗扩实力!”
“说到底,地方军户虽屡有调换,人还是那批人。
一旦编组成军,拉出一支劲旅,我们根本挡不住!”
“放肆!就算真能凑出一支兵马,又能凑出多少?”
“满打满算不过十万之数,实打实能披甲上阵的,顶多三五万人!”
“就算他们全都提刀上马,咱们还怕守不住?”
“不错!他纵有反意,也得掂量掂量,手里有没有足够的人马!”
众人此刻七嘴八舌,言语激烈,恨不得将朱棣贬得一文不值。
索性把所有罪责,一股脑儿全扣在他头上。
朱雄英听着这些激愤之言,只默默垂眸,神情微倦。
“在座诸位,个个心里有数。我倒要问问——还有什么事,是我不配知道的?”
“譬如四大家族联手筹粮、暗中运往北平,这种事,你们还捂着多少?”
朱雄英话音刚落,负责全国驿站通传的给事郎刘洋,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朱雄英目光一沉,已将那点异样收进眼里。
“刘洋,你且说说,这档子事里,你究竟站在哪一边?又替谁把风?”
刘洋面色一滞,随即又绷紧下颌,垂首抱拳:“回皇太孙,属下确无所闻。所辖驿站无一禀报,上下官吏皆称不知。”
声音平稳,字字清晰,再无半分波澜。
说完便垂眸静立,脊背挺直,仿佛整件事从头到尾,与他不过隔了一道宫墙。
这话听来荒唐——驿站如网,密布千里;粮队过境,车辙马粪、炊烟人声、沿途补给,哪一样能瞒得滴水不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