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路的人,绊脚的事,统统可以碾过去。
“我何曾想过趁火打劫?”他嗤笑一声,摇摇头,“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,谁要在这节骨眼上伸手,纯属自寻死路!”
他忽而转头,直视父亲:“爹,您倒说说,还打算跟这群‘亲戚’来往?他们打着傅家旗号,吃拿卡要,坏事做尽,您真要替他们兜底、擦屁股?”
这话像根针,一下扎进傅友德心窝里。
当年在黄土里刨食那会儿,哪来的七大姑八大姨?哪来的宗族大会?
可自从军功堆成山,门楣高过邻家屋脊,亲戚便如春后野草,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。
攀亲带故,硬扯谱系,三五句话就认成一门,再过两年,连族谱都敢自己添名字。
如今更厉害,张口闭口族规家法,动不动就拿“列祖列宗”压人,孝道成了绳索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傅友德不是没火,是压着没烧。
他在等——等清韫与朱雄英真正成为一体。
到那时,哪怕自己真犯了错,惹了祸,朱雄英岂会袖手旁观?
情分或有折损,但把这群吸血的蛆虫连根铲净,反倒像是刮骨疗毒,痛,却活命。
傅家功劳震天,可蓝家尚有个舅老爷的身份撑腰;
傅家呢?只剩清韫这一纸婚约。
倘若傅让再搏下从龙之功,满门荣耀反成催命符——古往今来,功高震主者,有几个落得好下场?
傅友德清楚得很,这才狠下心来剜毒。
罚的是人,立的是威;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是给全族递个急刹车的讯号:该收手时,就得收手。
“行啊,还是您老厉害。”傅让忽然咧嘴一笑,嗓音低哑,“回头若让主子知道您肚子里这些弯弯绕绕……怕是要掂量掂量,您这颗心,到底是为傅家跳,还是为别人跳。”
......
沐家。
沐馥坐在窗边,目光冷冽,盯住眼前这位堂兄。
沐家上下大小事务,向来由他拍板。
如今这事,也确实是这位堂兄一手推到这步田地——悄无声息,却已捅破天。
“沐英。”她开口,眉心拧紧,“你究竟图什么?缺钱?
别人借,你借;别人花,你花;如今人家要还,你反倒横在中间拦着不许?”
“少拿那些话搪塞我!我是当朝皇太孙的侧妃,这身份保不住你的命,更护不了你的家底。我爹是王爷不假,可他不是你亲爹——让你在应天打理沐家事务,可不是纵着你在这儿撒野胡来!”
沐英斜睨一眼,指尖漫不经心拨弄腰间玉坠,那点清脆响动,像极了他此刻心里的嗤笑。
沐馥字字如刀,他听着只觉耳根发烫。
“你心疼你男人?行啊,我管不着。钱早花光了,你要我掏什么还?难不成把我这条命垫进去?”
“你要真想要,尽管拿去——我就站这儿,不动不躲,随你处置!”
“不过你小叔若日后寻上门来算账,我到了底下,可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,是谁先翻脸不认人!”
他歪着身子,半点没把这位堂妹放在眼里,说起这事来,反倒像在说别人家的闲话。
大不了你就来收拾我——这话从他嘴里出来,顺溜得如同每日晨起漱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