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朱雄英抬手那一瞬,殿外候命的亲卫已看清手势。
那人拔腿就走,一路奔出皇城,直扑皇太孙府。
进门便将一枚黄铜腰牌塞进蓝玉掌心——
这牌子,加上蓝玉随身所佩的虎符,足可号令中都十万戍军。
蓝玉没问半句,只把腰牌往怀中一揣,带着亲随策马冲出应天。
守城将领目送他远去,随即传令:城门只放人出,不许一人入。
既然拦不住各地探子,索性由他们把消息带出去——无妨。
要紧的是卡住人头,绝不能让混水摸鱼之徒趁乱钻进来。
城楼上,傅让望着底下仓皇四散的人影、腾空而起的信鸽,还有那些神色各异、行色匆匆的面孔,叹了口气,对身旁石磊道:
“这些人,果然坐不住了。锦衣卫若真动手抓,诏狱怕是连过道都挤不下!”
石磊摇头,语气冷硬:“谁说锦衣卫没动?只是人早服毒了——消息递出那一刹,舌头都咬断了。想揪尾巴?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难归难,未必没缝可钻。只是眼下还没寻到开口的由头罢了。”
能派来应天的,岂是寻常死士?
忠心自不必提,更紧要的是家小攥在主子手里。
他们踏进应天那一刻,就清楚自己只有一条路:送信,赴死。
这场面看似应天大乱,实则不过掀开一角。
天下藩王十数位,大小细作成筐成篓。
个个都是闻风而动的鬣狗,稍有腥气,便扑得满地爪印。
“这一回,倒把应天暗处的耗子全惊出来了。短时间里,怕是凑不出新面孔了。”
“也不尽然。现在城门封死,网张得又密,谁还敢硬闯?”
“猫走墙头,鼠钻地缝。当年他们能在应天翻云覆雨,如今就真束手无策?杨士奇几人还在争这个。”
朱雄英忽然抬手一按。
“其实没那么玄乎——哪家探子只派一个?应天城里,各家埋的钉子,怕是数都数不清。”
“今儿露头的,不过三两个零星影子。真要一网打尽?诸位还得再下苦功。”
他语调平缓,话音落地,再无人插言。
众人只默默颔首。
毕竟这才刚浮上来一缕线头。
若就此大做文章、上纲上线,反倒失了分寸。
各地藩王府,几乎同时收到了两份消息:
一份是从宫中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御旨;
一份是自家安插在应天的细作拼死传回的密报。
众人脸色骤然阴沉。
朱元璋召藩王回京——
据报,老爷子已病得连话都说不利索,气息奄奄。
可这道旨,偏偏由侯英亲颁。
假不了,也真不得。
谁敢赌?
更没人敢断定:应天城内,是不是早布好刀山火海,专等他们一脚踩进去。
满座藩王,个个是肥肉,谁都可能成靶子。
真被拎出来开刀,恐怕没人睡得安稳。
旨意压在案头,谁也不想动身。
可圣命如铁,违抗不得——
只得收拾行装,孤身启程。
临走前,他特意把家里老老少少都叫到一处,反复叮嘱务必安顿妥当。
众人心里都压着同一件事。
这一趟,怕是难有生还之望。
倘若朱雄英真要效法“杯酒释兵权”,那倒还好——藩王们手里的兵权,尚可徐徐图之。
可最怕的,是他翻脸即削藩,罗织些莫须有的罪名,将人一并锁拿入狱。
真到了那一步,满盘皆乱。
哪家藩王府里不是几十口人?
谁愿眼睁睁看着阖家老小,落得个身首异处、宗祀断绝的下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