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至此处,再无余地。
朱棣心头那点侥幸,霎时凉透。
兵马进不了应天,便只是悬于城外的虚势。
与其强撑颜面,不如顺势驻留——蓝玉嘴角微扬,把这话,轻轻点破。
朱棣忽然静默下来,半晌没吭声。
他压根儿没料到局面会变成这样。
跟心里预想的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一股火气直冲脑门,又被他死死按住。
只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,朝张玉等人接连使了几个眼色。
......
朱雄英暂留朱元璋偏殿,代理政务。
而朱元璋眼下已离不得人。
老爷子就靠一口气硬撑着,迟迟不肯咽下,专等分封在外的儿子们赶回。
谁也说不清他为何还能挺着——偏偏就卡在这节骨眼上,死守着最后一口气,等那归人。
“这些事还用再报?本就是明摆着的规矩,旁人不清楚,你们倒装起糊涂来了?”
“照当初定下的章程办:按名次排定,一个不落!”
朱雄英瞥见新送来的奏章,眉头拧得死紧。
都火烧眉毛了,竟还有人来问这批学子怎么安置?
早有成例在先——依各人所习科目,重新分流任用。
唯有如此,才叫人尽其才。
总不能把一帮文章写得溜的,全塞进衙门当官,硬凑数!
“可今年……不开科考?”
“若单凭各地呈报的学分来分派,怕是要出岔子!”
“您也清楚,这些学子熬灯油、啃书本,熬了多少年?就为搏个出身。再说里头混着多少滥竽充数的……”
张鲁声音低缓,却字字清晰。
全盘统一分配,显然行不通。
可浑水摸鱼的,确确实实有。
不开大考,不集中验核拔尖者,难保没人顶替冒名。
一旦走漏,整套规制,便成了废纸一张。
“我自然明白。今年改法:人送各部各司,由主事当场考校。这一回,考的不只是学子,连主事也一道考!”
朱雄英随手一挥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饭食。
老爷子命悬一线,眼看挨不过今年。
大半丧仪尚未开筹,哪还顾得上抡才大典?
此番虽不能动根本,却可借机筛出那些不安分的主事。
朝廷上下,正该趁此洗一遍。
免得有人暗藏私心,盘踞要职,久而生蠹。
张鲁点头应下。
可心底却沉甸甸地悬着块石头。
既如此安排,难保不会横生枝节。
这事虽不归他主理,可一想到可能出的纰漏,喉头便像堵了团棉絮,不上不下。
被朱雄英一催,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