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扫一眼四周兄弟们的脸色——有人垂眼,有人皱眉,有人端茶不动声色。
朱棣胸口一闷,火气直往上撞。
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弟弟们:四叔我,早有异心?
“或许……是我方才失言了。但无论如何,总得让大伙儿明白:我家四叔,从无半点非分之想!”
朱雄英这番“认错”,轻飘飘如风过耳。
别说服众,连他自己都懒得入戏。
话音未落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。
朱棣当场被钉在原地,脸皮发紧,额角青筋微跳。
他压根没料到,这侄子竟能硬到这份上——
在老爷子病榻前,在诸王眼皮底下,半分颜面都不留。
简直是要把人按在地上,亲手撕下这张老脸。
尤其当余光掠过一旁大臣们那一张张欲言又止、反复揣度的脸时,朱棣只觉耳根发热,脸上像烧了一层薄火。
“你到底要我许什么诺?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立誓:‘我不争、不抢、不惦记这龙椅’,你才肯安心?
眼下最该盯着的,是你爹!
老爷子如今气息都悬在一线,你还在这儿盘算储位归属——这叫孝?这是剜祖宗的心!”
朱棣越说越虚,最后一句已显气短。
他心里清楚,这话站不住脚,可除了“孝”字,再无别的绳子能勒住朱雄英的嘴。
他甚至指望借这一席话,把众人目光拽回来——
让人看看,谁才真正顾念父亲病体,谁才配坐稳这个“长兄如父”的位置。
至于别人怎么想?此时已顾不上了。
朱元璋闭着眼,一动不动,像是睡沉了。
其实他听得真真切切。
这些吵嚷,这些试探,这些裹着孝衣的刀光,他比谁都懂。
哪有什么父子天伦?不过是一场围着龙椅转的活戏罢了。
他早看透了。
只是喉咙像堵了块滚烫的炭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若能开口,他恨不得立刻唤锦衣卫进来,把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全拖出去。
他想不通,自己一手养大的骨血,怎就长成了这般模样?
气得他胸腔发胀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终于,他猛地睁开眼,喉结剧烈上下,嘴唇急促开合——
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,脸涨得紫红,像一口气卡死在气管里。
众人霎时噤声。
太医一个箭步扑上前,手刚搭上脉门,朱元璋的手却突然抬了起来。
食指直直戳向朱棣,指尖发颤,青筋暴起。
下一瞬,身子一软,直挺挺栽倒在榻上,再无声息。
那一指,悬在半空,没落下,也没收回。
满殿死寂。
还是朱橚最先回神,声音发紧:“四哥……这指的,莫非是传位之意?可眼下换人,于礼不合啊!”
“可不是嘛?老爷子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头,谁猜得透这意思?”
“怕是四哥这王爵,也快坐不稳喽!”
“说不定正是点名让四哥接大位呢!他眼下正落魄,真要是登了基,那还不得一手遮天?到那时,谁还敢在他跟前放肆?”
“我看悬。皇储早定给了咱们侄子,这时候就算真指着四哥,又能怎样?咱还是躲远些,莫掺和——王爷掐架,小鬼遭殃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心里话倒都掏了出来。
可越说越觉着,那根手指头透着股邪气。
一旦被有心人拿去嚼舌根、放大十倍,朱雄英的日子,立马比从前更难熬。
况且,谁敢拍胸脯保证,朱棣就稳稳当当能接下这把椅子?
越没个准信,越说明火药桶要炸了。
更麻烦的是,若这根手指始终没人解释清楚——
那闹出来的风波,只会更大;
逼着人站队的刀,也已经架在脖子上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