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四叔嘴里常挂着“半壁江山”,听着威风。
可若真以为趁这当口,就能把整座大明江山一口吞下——
那朱雄英倒真得陪他坐下来,好好论一论,什么叫“天命所归”。
“你这是要跟我划地而治?四叔,你真不怕我调走精锐之后,转头挥师南下,取你项上人头?”
“眼下放我走,等于纵虎出山。”
“你得想清楚——有些话一出口,有些事一旦做了,再想收手,难如登天!”
“就算如此,又能怎样?倒想听听四叔有何高招。”
“我早有言在先:只要各位叔叔安守本分,这天下,我愿与诸位共之。”
“不单是大明疆域之内,就连海外诸夷大陆,我也已设起商号、扎下根基。”
“如今更替诸位打下一片实土——若肯举族迁往,对在座诸位而言,确是一条活路!”
“可在这大明境内,政令出自我手,调度由我定夺。”
“但一旦远赴海外,你们打下的每一寸土地,皆归藩国所有,大明分文不取、一兵不派、一令不发!”
这张饼,朱雄英数年前便悄悄揉面、发酵、上屉蒸制。
后来音讯断了,众人只当这事黄了。
确实有人压根儿不知,琉球半岛早已不是旧日渔村模样。
也无人知晓,那作为中转枢纽的琉球,如今对接着多少蛮夷城邦、港口、市集。
单说江才一人,几趟往来,就落袋白银千万两不止。
这些事若捅出去,怕是要掀翻整个朝堂。
朱雄英一句句掰开讲、一层层拆解透,灌进每人耳中。
满堂神色各异,却无一例外——此刻都半信半疑地盯着他。
谁也没料到,这位年轻太子,竟不动声色又摊开一张新饼,热气腾腾,还带着海风咸味。
“各位尽可再思量三日。”
“我今日所言,字字发自肺腑。”
“纵然你们都是我至亲长辈,我也不愿逼你们做违心抉择。”
“若真不愿去,我绝不强求。”
“只有一事须讲明:外面的世界,远比你们想的实在——前几次派出的家仆,早已把消息原样送回。”
“你们心里其实都明白,只是不肯信罢了。我亦无可奈何。”
这话句句戳心,直捅到众人心窝子上。
谁不爱银子?谁不恋自在?
一字一句落下来,众人不自觉点头,眼神却仍游移不定。
倘若真如他所说……那倒真是个出路。
“真若如此,何必绕这么大弯子同我们周旋?是真是假,谁来作证?”
“我家也收到些风声,可那些话,几分真、几分虚,谁说得清?”
“外头到底什么样,咱们两眼一抹黑,难道就凭几句空话,便要拖家带口奔蛮荒去?”
“就算真去了,又能如何?百十口子家人,几百亲兵,莫非真能横扫万里异域?”
“别忘了,咱们各自藩地,哪个不是纵横千里?光靠这点人马,在蛮夷地界上打江山——岂非痴人说梦!”
“我听说赚钱,靠的是拿大明货出去换。”
“一旦分封出去,货从哪来?船谁造?人谁管?路谁开?”
“这不是流放,又是什么?哄孩子的话,我们可不吃!”
各位王爷肚里各有算盘。
这些话听着诱人,像蜜糖裹着金箔。
可谁都怕——蜜糖化了,金箔底下是刀。
真到了那一步,喊天不应,呼地不灵。
没人敢赌,那一纸分封诏书背后,究竟是通天大道,还是万丈深渊。
正因如此,对“出藩”二字,人人嘴上不说,心里早已千般掂量、万种权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