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做什么?!”
朱棣突然嘶声吼出来,额角青筋暴起,目光横扫一圈,
像是要把每张脸都刻进骨头缝里——
今日谁开口,谁点头,谁垂眸不语,他都记下了。
记住了,就不会忘。
“我们也没做什么,只是盼着这桩事,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。”
朱雄英语气平缓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没错,四哥。”
旁侧一位宗亲接口,声音不大,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老爷子病成这样,仍把你放在心尖上。大侄子这话,未必无根。”
“就是!四哥,话该挑明了讲。”
另一人跟着接上,指尖叩了叩案几,“您办下的那些事,兄弟们嘴上不说,心里都亮堂。
总不能您错了,让底下人替您顶缸吧?
再说了——您错得这么满,还指望大伙儿都听您号令?
这话,怕是连宫门外的守卒都不信。”
一句接一句,像碎石投进静水。
没人抢话,可句句都往朱棣心口凿。
他站在那儿,脸色由青转灰,又由灰泛白,
最后,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,僵在原地,只剩一双眼,赤红如炭。
他此刻压根没料到。
自己竟会走到这步田地——众叛亲离,形同孤家寡人。
朱棣面沉如铁,目光一寸寸扫过殿内众人。
心早凉透了,冷得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。
万没想到,真有这一天。
仿佛被所有人齐齐推到墙角,再没人多看一眼。
朱雄英却神色如常,端坐不动。
他心里比谁都明白:这才刚掀开第一页。
若指望刚才那几声嚷嚷,就真能逼朱棣低头、改弦更张?
远远不够。
满堂叔伯,不过借题发挥,趁势踩上一脚罢了。
可真要翻盘、把事情全兜回去?后头的绊子,还多着呢。
朱棣这次栽跟头,纯属偶然。
眼下众人积怨已久,嘴上不说,心里早憋着火。
但谁也不会真拿这事撕破脸、往死里揪。
朱雄英比谁都清楚这层窗户纸——
所以,他只顺势推一把,不补刀,也不收手。
他从没打算,靠这一时半刻,就把朱棣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哟,四叔耳朵好使,听见了吧?大伙儿可都开口了——您这事儿,办得不地道啊。”
“难不成,您真觉得,咱们都该照着您的章程过日子?”
朱雄英半点情面不留。
话里带刺,句句往肉里扎,恨不能把“落井下石”四个字刻在脸上。
“小兔崽子,你赢了这一局,老夫认。”
“可你也记住了——有些事,没你想的那么轻巧。”
“别以为占了便宜就抖起来了。这位置?不要也罢!”
朱棣这话一出口,争嫡这场戏,算是唱到了终场锣。
满殿人,肩头齐齐一松。
“四叔早这么说,何苦闹得乌烟瘴气?”
朱雄英语气平缓,像在拉家常。
话音落地,朱棣只死死盯着他,眼底泛着毒,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众人以为,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。
没人吭声,也没人动。
唯独朱元璋,缓缓抬眼,一一扫过儿子、孙子的脸。
心里头翻江倒海,恨不得将这群不孝子拎出去剐了。
来得急,散得更快。
最后只余下几句干巴巴的奉承,草草收场。
满殿人,脸上没一点喜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