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商会。
各商号当家齐聚一堂,满室沉寂。
整整一个多月,水陆两路全被掐死,货进不来,卖不出去。
城里早已人心浮动。
上头那位疑心极重,认定商会里有人通风报信,甚至阳奉阴违——
正因如此,商道至今紧闭,无人敢放行。
百姓看得真切,纷纷抢购囤货,米面油盐抢得只剩空架子。
各家铺子里存货十不存一。
再拖下去,怕是连招牌都得摘了。
“我倒想问问,咱们还要缩在壳里躲到几时?
没干过的事,凭什么让我们背锅?”
“不就是怀疑谁是探子吗?
你是?我是?还是他?
祖上三代清清白白,怎就摊上这等腌臜事!
再这么熬下去,应天百姓不饿死才怪!”
“可不是!当初都说皇城根儿下做生意最稳妥,谁承想碰上这么一出——
以后谁还敢在这儿安家落户?不如早早关门,图个干净!”
“你们关,我收。低价盘下铺子,往后不管谁坐上那把龙椅,这些地界儿,永远是我的!”
此刻,众人脸上都浮着一层幸灾乐祸的淡笑。
可细听之下,呼吸沉滞、牙关紧咬,分明是在硬撑。
谁都怕一个闪失,引火烧身。
偏偏这光景也看得明白——局势用不了多久,自会稳住。
眼下这份提心吊胆,纯属白费力气。
“我倒是一点不愁这个,只揪着一件事:咱们手头这点粮、这点货,还能扛几天?
大伙儿心里都有数,仓里早掏空了。
若这时候还琢磨着怎么把货卖出去、怎么抬价、怎么盘算利润……那不是自己抽自己耳光?”
“难不成真要涨?如今肯掏钱买咱们东西的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。
说白了,也就咱们几家还拿得出银子。真摆上柜台,压根没人抢,更没人挑刺……”
“你要是不怕得罪外头那些老爷、乡绅,不怕撕破脸,尽管涨。
我撂句实话:你刚贴出新价码,第二天就能被人指着鼻子骂得抬不起头!”
满屋人七嘴八舌,吵吵嚷嚷。
但有一条,谁都没含糊——此时涨价,绝无可能。
甭管谁动这念头,准被唾沫星子淹死。
他们自己也清楚:这事,做不得。
可货早断了,一船没进,一车没来;
底下上百号伙计张着嘴等饭吃;
城门哪天开?没人敢打包票。
真拖上三五个月……铺子关门,账房卷铺盖,伙计散伙,各回各家。
生意?眼下连喘气都费劲。
万幸还没乱起来。
真要是乱成一锅粥,刀兵一起,火光一冒……
自家宅院能不能守住,祖产能不能保住,谁心里也没底。
“废话我不想多说。
今儿叫你们来,图的就是个信儿。
我直说了——城门,短时间不会开。”
江才懒懒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