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伙儿都收了人家的钱,眼下若帮不上忙,那就趁早把银子退回去——谁也别想揣着心安理得地留下。”
“真有人拿这事儿来翻脸问责,对你我而言,都不是什么体面事。”
“撕破脸?虽不常有,却也不是没有。一旦人家真要掀桌子,你我手上可有拿得出手的分量,去平息这场风波?”
这话一出口,像块冷石砸进水里,激起一圈圈实在的涟漪。
众人听了,没一个插嘴,只默默点头,额角微汗,眼神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重量。
事已至此,再推诿、再装糊涂,反倒显得蠢了。
旁的不说,光是这满屋子沉甸甸的银子,就压得人坐不住。
正因如此,大伙儿才格外警醒——不是怕查,是怕查到自己头上时,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掏不出来。
有些话,就是戳在骨节眼上。
他们心里也明白:钱能光明正大地接,却不敢堂而皇之地用;百姓该得的赈款,至今还锁在柜子里,落了灰。
开头走歪了一步,如今肯回头,还不算晚。
“不过嘛……我也倒想瞧瞧,还有几个还攥着那点小算盘,在这儿打哑谜。”
“这种事,谁也不会当面挑明。可既然已到了这一步,还硬撑着不肯松手——莫非真觉得,头顶那顶乌纱帽,比命根子还牢靠?”
同僚们听着夏元吉这话,额上汗珠直往下滚,手指不自觉往袖口里缩了缩。
原先谁没动过收银子的念头?可眼下风声紧成这样,连官衙后院的麻雀都不敢多叫两声。
大家心里都清楚:银子收进来容易,想再脱手,可就不是写张条子的事了。
干脆全搁在偏房案几上,连碰都不愿碰——烫手归烫手,总好过烧穿手掌。
谁沾一文,谁就先成了靶子。
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:
谢天谢地,那尊“铁面阎罗”还没踏进自己衙门门槛。
否则此刻跪不跪、招不招,怕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。
这一念之差,竟让满屋人肩头都轻了几分。
比起先前提心吊胆、茶饭不思的日子,眼下至少还能凑出个说得过去的交代——
总强过将来被堵在堂上,一句“你当时为何不报”,直戳肺腑,叫人喘不过气来。
......
“江南这次灾情,实则不算重。”杨荣垂手立着,声音平稳,字字清晰,“只要给些时日,帮灾民修缮屋舍、补种秋苗,便能稳住局面。”
“唯独河道,刻不容缓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:“这次发水,根子就在河床淤塞。水排不出去,自然漫堤成灾。”
朱雄英坐在上首,指尖轻轻叩着扶手,没说话,只等他往下说。
杨荣不敢怠慢,如实道来:“往年清淤,年年清,年年堵。泥沙一层压一层,积在弯道、闸口,越堆越厚。江南雨又密,汛期一来,哪还容得下回旋余地?”
“富庶之地,经不起这般反复折腾。看着安稳,底下早已是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