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巡!扩哨!埋蒺藜、设绊索、凿陷坑!”
他声如裂帛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“睁大眼睛——敌人还没到,杀气先到了!”
兵士们闻令而动,扔下饭碗、甩开铁锹、抄起长矛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粗粝的绞索缠满女墙,铁钩咬进青砖缝里;
地下三尺,削尖的竹签裹着油布,静卧在松软浮土之下——不声不响,却专候踏错一步的脚。
天色渐暗,星子一颗颗亮起,冷而锐。
孙传英正凝神推演敌势,帐帘一掀,元仪快步而入。
“将军,粮秣、兵械、箭簇库存告急,恳请即刻调拨。”
他双手捧着册子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洇出深痕。
孙传英扫了一眼,颔首:“兵工厂提档赶工,不得压单。”
“清空四门官道,拆路障、撤闲车,连运粮驴车都得让出主道。”
“传我将令——误一刻,斩一尉。”
元仪抱拳,甲叶铿然:“喏!”
那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,只有铁打的决断。
他知道,仗还没开打,胜负已藏在每一袋米、每一支箭、每一寸未被疏漏的城墙缝隙里。
夜色愈浓,星光愈亮,可军仓里的麻包却越来越瘪。
......
朱雄英当夜提笔批红,点将吕昌盛领命押运。
吕昌盛接到手谕,靴跟一磕,转身便走。
他登上校场高台,身后是巍峨如山的城墙,面前是肃立如松的众将。
拂尘垂在腕间,他面沉如水,声贯全场:
“听真了——这不是寻常调度,是抢命!”
“谁失一车粮,谁漏一匣箭,便是断了前线将士的活路!”
将领们齐刷刷抱拳,指节泛白。
吕昌盛当即披甲下台,亲自盯紧每一处节点:
装车验货、编队列序、换马备鞍、绘图标途……
“此役只许成,不许缓。”他盯着沙盘低声道,“差半炷香,就有人躺下。”
众人呼吸一滞,随即胸膛挺得更高——
有他在,慌什么?
校场上人影奔忙,火把连成一线,映着铁甲反光,也映着一张张绷紧却笃定的脸。
他们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目光始终钉在边关方向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“将军,防线已全部就位。”
一名校尉快步上前,向吕昌盛抱拳禀报。
吕昌盛目光扫过城下肃杀整饬的兵阵,又掠过高耸厚重、箭垛如齿的城墙,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赞许。
此时,城内号角低鸣、旌旗翻涌;城外烽燧静立、斥候穿梭——整座雄关宛如巨兽血脉中奔涌不息的一节脊骨,沉稳而有力。
“干得漂亮!”
吕昌盛声音洪亮,字字掷地。
“这一仗,大明铁军必胜无疑!”
诸将围拢而立,或俯身指划沙盘,或低声推演敌势,彼此眼神交汇,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,仿佛一柄出鞘即合的双刃刀,只待劈向来犯之敌。
朱雄英端坐于蟠龙金漆宝座之上,天子气度凛然逼人,眉宇间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。
校场人影攒动,甲胄铿锵,辎重车辘辘碾过青砖;吕昌盛背手立于点将台前,目光如尺,寸寸丈量每处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