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却终究没再开口。
屋外风起,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一声,又一声。
像极了牢门轻叩。
而朱棣端坐不动,仿佛一座未冷却的铁铸神像——
怒未散,势未失,可那股横冲直撞的锐气,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里钻进来的,不是光,是风。
是不得不听、不得不看、不得不算的……人间烟火。
......
“殿下,您得认清一件事——既已明言退局,此刻无论多少人冷眼旁观、等着看您失态出丑,您都万不可开口,更不可露半分动摇。”
姚广孝语气沉硬,毫无回旋余地。他霍然起身,袍袖一扬,指尖直指朱棣面门,目光如刀,刺向那张苍白而倦怠的脸。
心头一紧,竟有些发堵。
南北易势又如何?
一朝溃败又如何?
只要筋骨尚存、心气未散,蛰伏蓄力,何愁不能卷土重来?
可眼下这般无谓的硬撑、盲目的挣扎,除了耗尽最后一点底气,还能换来什么?
“倘若连‘输了’二字都不敢认,那这仗,倒不如早早收场。”
......
忽然,一封加急密函破空而至。
他眉峰一压,脸色霎时沉了下去。
拆开火漆封口,信纸薄而硬,上面只压着几行凌厉字迹:
“元显或将突袭,即刻布防。”
邓翼心头一紧,像被冷铁划过。
元显此人机变百出、心狠手辣,若真挥师南下,大明边防顷刻便会风雨飘摇。
他喉结一滚,猛地起身,袍袖带风。
“传令——所有将领,半个时辰内,书房议事!”
话音未落,门外已响起急促的皮甲碰撞声与靴底叩地声。
那些刚稳住军心的将士,此刻又被推上刀锋——这回不是士气的考验,而是生死的倒计时。
众人落座,邓翼将密信摊在案上,指尖用力按着纸角。
“元显,随时会来。”
他目光如钉,“他们不单是敌军,更是悬在国都头顶的刀。我们没时间犹豫。”
屋内静了一瞬,空气绷得发颤。
一名将领挺直腰背,开口问道:“邓翼将军,您意下如何?”
邓翼眸光微凛,语速沉稳:“第一,死守京畿。”
“加派哨卒登楼了望,城门昼夜双岗,弓弩手轮值不歇。”
“第二,放出飞鹞与夜枭探子,盯死元显主力动向。”
“第三,城中增巡——每条街巷,两炷香一队,持火把、配响铃。”
另一人立即接话:“再于各坊口设暗桩,凡生面孔、异装束、携重物者,即刻盘查。”
你一言我一语,战策如箭镞般射向桌面。
邓翼垂眸听着,偶尔颔首,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。
他知道,此时最怕的不是乱,而是散。
孙传英立在西角楼的垛口边,寒风卷起他肩甲上的赤缨。他远眺起伏山脊,眼神像淬过霜的刃。
元显的阴影越压越近,边境防线不能再靠旧法撑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