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8章 散银安民,谋虑殊途(2 / 2)

当日那一局,江才确确实实设了个套,杨荣稀里糊涂就踩了进去。直到如今,杨荣还当他是信得过的臂膀,逢人便夸“江兄稳重可靠”,甚至私下商量过联手理事。这事连朱雄英听着都觉得别扭,更不好当面点破其中关节。

“谁让他一开始鼻孔朝天,连茶水都不肯多敬我一杯?”江才说得直白,毫不避讳,“不敲打敲打,他还真以为这应天府是他家后院呢!再说,最后也没伤筋动骨,不过是让他记住了——这世上,没人该惯着他。”

他讲得坦荡,脸上连一丝迟疑也无,仿佛坑人跟喝茶一样寻常。

朱雄英盯着他看了半晌,末了只叹口气:“你要真存心搅局,他们几个加起来,怕也防不住你一根手指头。可你偏偏挑最硌牙的说——嫌人家做事不上台面?”

“话糙理不糙。”江才耸耸肩,“真要下死手,我早动手了。如今这点小动作,连‘教训’二字都算不上,顶多算是……提个醒。”

归根结底,他打心底里抵触把银子往外掏。不是抠,是怕——怕钱一撒出去,人就散了,事就乱了,局面再难收场。

“少啰嗦!”朱雄英斩钉截铁,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钱拿出来,立刻用出去。先紧着百姓救命,粮要发、炭要送、棚子要搭。若真闹得满城流民哭号、饿殍塞巷——到时候刀兵一起,谁也兜不住!”

应天城,决不能乱。

这座城一旦晃了,整条江山的脊梁骨都跟着发颤。此时此刻,每一步落子,都得掂量三分——是平息风波,还是火上浇油?

“照您这么说,我们岂不是只能干看着,连伸手拦一拦的余地都没了?”江才皱眉反问。

“五城兵马司运进来的那批米粮布匹,转手一卖,差价够你吃三顿饱饭、添两件新衣!”朱雄英冷笑一声,“别跟我装穷喊苦——你数数街面上那些铺子,哪家没悄悄涨了三成价?城里多少人啃着树皮过活,你账本上却日日见盈!”

这话一出,江才哑然。

他向来精明如貔貅,只进不出,偏又最爱在主子面前叫穷。这话若换个人说,兴许还有人信;可从他嘴里冒出来,连门口守卫听了都要憋笑。

“主子爷,我不是舍不得花钱,是怕钱花了,水却没喝进正主嘴里。”他神色一敛,声音沉了下来,“有人嘴上喊着‘为民请命’,转身就把赈粮折成银子揣进自家库房;有人连账册边角都懒得抹匀,就急着往袖口里塞。这种时候讲仁厚?那是拿刀子往自己心口上扎!”

“别说您如今是皇帝,就是乡下种田的老农,听见儿子偷卖救命粮,也得抄起扁担打断腿!”他往前半步,压着嗓子,“留一手,不是贪,是防——防那些藩王在暗处磨刀,防那些‘忠臣’在账上做鬼。今日我们若连一点余地都不攥着,明日人家翻脸咬来,连退路都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