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8章 散银安民,谋虑殊途(1 / 2)

窗外梧桐叶影摇曳,映在朱雄英侧脸上,明明暗暗。

“银子散出去,不是吃亏,是播种。”他说,“百姓吃饱了,孩子念书了,工匠有活干了——这江山才真正长在了地上,不是悬在云里。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,还坐什么龙椅?不如回家抱孙子,图个清闲。”

改革从来不是一纸文书,而是把骨头埋进地里,等它抽枝、散叶、遮阴。短则三年,长则十年,百姓尝到甜头,才肯信你是真心;真心攒够了,才肯为你卖命,为你守夜,为你把最后一碗粥匀给戍边的兵。

朱雄英看得清这个理。江才却只盯着眼前那摊银光,数着今日进多少、明日出几成,生怕少了一厘,亏了一毫。他看不见远处稻浪翻滚,也听不见学堂里稚子诵读——他只听见自己心口那点鼓噪:还没回本,怎敢撒手?

“主子爷,”江才终于垂下眼,声音低了些,却仍固执,“臣认栽,见识浅,不如您看得远。可这银子,真不能白送。您给出去,人家未必领情;可若攥着,至少……还有回旋余地。”

他停了停,把心底最沉的那块石头,轻轻推到了桌面上:“削藩未定,藩王们的眼睛,可一直盯着咱们这票号大门。今天您把银子撒出去,明天他们就能说——‘皇上缺钱,急了,乱投医了’。这局棋还没落定子,咱们的每一步,都可能变成他们反扑的跳板啊。”

他此刻索性把心里盘算的那些事,一五一十、毫无保留地全倒了出来。

此人思虑之深、想得之远,远超常人。

眼下这档子事,哪是掏出银子就能拍拍手走人的?稍有不慎,便是火上浇油、引火烧身。

“你这一番话,倒真有点章法。”朱雄英挑了挑眉,嘴角微扬,“照这么看,让你当个大掌柜,还真是委屈你了——不如干脆授个实缺,穿身官袍?往后办事,自有衙门撑腰、差役护行。最不济,头顶那顶乌纱帽,也够你风里雨里稳坐钓鱼台。”

江才一听,心下立时明白:这话听着像赏识,实则全是玩笑话,半分认真也无。更不是在暗中许诺什么好处,更没打算真给他递官印、发告身。

“主子爷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——我这心里头,始终悬着一块石头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您那些谋士怎么想的,我不敢妄断;可就我自个儿而言,眼下绝不能轻易把银子撒出去。尤其府里那几位,眼下连个正经主意都拿不出,净会耍花架子、摆空架子……”

话说到这儿,已快掀开盖子——杨荣的名字虽没点破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杨荣这回办的事,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。前前后后绕来绕去,非但没理清头绪,反倒越搅越浑。外人瞧着,只觉得他行事毛躁,像个刚进衙门的小吏,连账本都翻不利索。

“行了行了,打住!”朱雄英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,我还能不清楚?可你也得听我一句实话:你琢磨的这些路子,搁现在,根本走不通。再者,你先前做的那几桩事,自己心里也该掂量掂量——到底站不站得住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