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老臣彼此交换眼神,眉宇间悄然松动——这话听着刺耳,细想却如冷水浇顶:若真能借四叔之手稳住北线,何苦在朝堂上争来抢去,反把后院拱手让给外人?
“倘若果真如此……那咱们先前那些部署,倒像是白费力气了。”有人低声接了一句,语气里已没了方才的硬气,“不过……倒也隐隐揣摩出几分皇上的意思。”
夏原吉抬眼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皇上是要燕王替北平守住最后一道门坎。燕王地盘有多大,北平就有多稳当。”
朱雄英闻言,目光微顿,不动声色扫了夏原吉一眼——这人总算没掉链子,关键时刻,脑子还在线。
“至于诸王调度,暂且照此办理:愿回封地的,即刻启程;愿留京中协理的,也随其便。具体安排,你们几人商议着办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,像敲在人心上:“还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朱七已查实不少线索。这一回,谁经手、谁授意、谁递话、谁捂盖子,账本都记着呢。该怎么处置,就怎么处置,不必请示,也不必犹豫。”
“到时若有人哭天抹泪求宽宥……”他抬眸环视一圈,语调平静,却压得人喉头发紧,“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——你们头上那顶乌纱帽,自己摘了便是。”
满堂寂然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:此刻谁若开口替人说一句好话,怕不是替自己提前备好了辞官折子。这节骨眼上,人人自危,哪还敢替旁人撑伞?就连自己能不能熬过这阵风,都还在两可之间。
“你们都是跟我多年的老部下。”朱雄英声音低了些,却更沉,“正因如此,我才不愿听闻谁在这关口上栽了跟头。”
他清楚,这是场清算,躲不过,也绕不开。
法外开恩?不是不能,可一开,公理便塌了半边;一饶,规矩就碎成了渣。要一碗水端平,就得刀快、手稳、心硬。错一处,便是裂痕;松一分,便是溃口。不单是他,满朝上下,此刻眼里都该只认一条线——越线者,无论亲疏,皆按律办。
正因早知如此,他才一直容让、退让、再三忍让。
可如今,竟闹出这般局面——人心浮动,私相授受,暗通款曲,连脸面都不愿撕干净了。
他心里泛起一丝疲惫,却转瞬压下。
谁也不敢拍胸脯说自家干净。这一回,就是刮骨疗毒,刀刀见血。甭管是谁撞上来,他一个都不会抬手放行。
“现在我倒想看看,还有几个胆大的,敢在这风口浪尖上伸手捞钱、递条子、保人情?”
他冷笑一声,目光如刃:“你们比我清楚——老爷子走后,有些人骨头就轻了,以为天高皇帝远,可以横着走了?早些年战战兢兢、俯首帖耳的模样,莫非都喂了狗?”
“偏挑这时候跳出来作乱,这不是往刀口上撞,又是什么?”
训诫归训诫,效果如何,朱雄英心知肚明。
可即便收效甚微,他也半点不后悔。
总不能一边喊着整饬纲纪,一边对眼皮底下动手脚的人视而不见吧?
他们不给脸,他何必硬贴上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