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反倒舒展了眉宇。
只要这位四叔不再横刀立马、剑指金陵,对他而言,便是海阔天空。
手足相残?他打小就不信“家国难两全”的宿命。他只想把几位皇叔安安稳稳地请回各自的封地,让刀鞘归鞘,让弓弦松弦,让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棋局,在落子之前,悄然收枰。
他的心思,明明白白写在脸上——不藏私,不设套,只求一个各安其位。
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。众人垂首敛目,谁也不愿先开口。那沉默不是犹豫,是敬畏,也是后怕。
直到杨士奇终于按捺不住,上前半步,拱手低声道:“皇上,燕王手握重兵多年,如今再授以北境全权……万一他借势养锐,待羽翼丰满再图南下,岂非养虎为患?”
他稍顿,声音更沉:“匈奴余部未靖,瓦剌各帐尚在漠北游走,女真亦未尽附。此时放虎出柙,恐非良策啊。”
朱雄英却只是轻轻一笑,并未答话。
他心里另有一盘棋:北地广袤,蛮夷散居,正需一位野心勃勃、杀伐果决之人去犁庭扫穴。燕王恨瓦剌入骨,盼建功如渴,若将整条北线交予他,他必倾力清剿,连根拔起——届时,别说尚未迁徙的建州女真,就连那些马背上长大的鞑子,也得低头称臣。
燕王,就是大明北境的第一道铁闸,也是最后一道铜墙。
血脉同宗,荣辱一体。只要这盟誓昭告天下,刻于金石,传于边关,刻进每一名将士的骨子里——对极重名声、最忌人言的朱棣来说,比千军万马更管用。
可这些,他不能说。
说破了,就失了分寸;道明了,反惹猜疑。这些未落地的筹谋,尚无实据,不如缄口。
他抬眼扫过阶下诸人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:
“你们所忧之事,自有安排。
可有些事,远比你们想的更复杂,也更简单。
若诸位还有更好的法子——不妨现在就说出来。
否则,还请容朕,按自己的法子,把这盘棋,好好下完。”
“四叔一旦离开北平,无异于纵虎入林。这话由我来说,或许分量不够,但利弊权衡,确是利远大于害。”
“诸位心里未必没掂量过这事——只是眼下被眼前这点儿小利迷了眼,倒把北边那头狼给忘了!”
“你们真当不清楚北面盘踞着多少双眼睛、多少张嘴?”
“四叔若真出了北平,北境诸事,便由他一肩担起。结盟也好,清剿也罢,皆是他一人决断,与咱们半点干系也没有。”
朱雄英话音刚落,满堂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