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9章 筹谋火器定边谋,铁律肃营剔蠹虫(2 / 2)

风掠过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,清亮利落。

此时,堂下众人纷纷颔首,神色凝重。

一排排披甲佩刀的武将立在阶下,个个垂眸敛目,面皮微烫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此次回京述职的将领,少说也有三四十人,从北平、大同到辽东、甘肃,各镇总兵、都指挥使、参将、游击,几乎尽数到场。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——这事,压不住,也遮不了。

军中出了这等事,已不是“失察”二字能糊弄过去的,分明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兵变苗头。各地卫所私卖军情、勾结商贾、截留粮饷的旧疾早有耳闻,只是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拖着、掩着、哄着罢了。谁也没料到,这一次揪出来的线头,竟直通朱雄英悄悄派出去的那批死士——他们不动声色,却把整张网织得密不透风。

朱雄英压根没打算捂盖子。他反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、口供、往来密信,一张张摊在御前案上,又命人抄录数份,分发至诸将手中。

他就是要让大伙儿亲手摸一摸,自己带出来的兵,是铁骨铮铮,还是烂泥糊墙;自己管的营,是虎贲之师,还是乌合之众。

这事,绝不能轻轻放下。

可他也清楚——若只是一味打板子,把人全推倒了再重建,反倒伤筋动骨。他要的,不是砸锅,而是换灶;不是清空营房,而是剔除蠹虫,腾出位置,让真正肯扛旗、敢拼命、懂打仗的人顶上来。

“各位将军替部下说话,心意我领了。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可话说回来——倘若此刻还想着护短遮羞,那岂不是把朝廷当成了自家祠堂?咱们既穿这身铠甲,吃这碗皇粮,就该明白:军令如山,不是摆设;军纪如铁,更不是门帘。”

有人低声接话:“殿下明鉴……底下人确是贪了些,可多是些老卒、旧部,一时糊涂,并无谋逆之心。真要大动干戈,怕是半数营官都要空缺。届时边镇空虚、汛地无人,蒙古人若趁势叩关,谁来守?谁来挡?”

朱雄英抬眼扫过去,目光沉静:“舅老爷这话,听着体恤,实则糊涂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轻叩案角,“您心疼旧人,我懂。可您也亲眼瞧见了——有人拿火药账本换银票,有人把边关布防图卖给马贩子,还有人把斥候探来的敌情,按天论价卖给盐商……这些,叫‘一时糊涂’?这叫把刀递到敌人手上,还帮着人家磨刃!”

“我们不是不想讲理,是人家压根不跟咱们讲理。”

“不是不想给台阶,是人家早把台阶拆了,还往上面泼了油。”

“既然如此,咱们还腆着脸去赔笑、去求全?那这张脸,不要也罢。”

他语气未见激昂,话却一句比一句硬:“这一回,不刮骨,毒不净;不拔根,病不除。该腾的位置,一个不留;该换的人,一个不宽。”

话音落处,满堂寂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