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套换装、统一制式、配齐火器与甲械,少说也得两百多万将士齐备才行。
这笔开销,砸下去就是一座金山化为灰烬,谁心里没数?
所以满殿文武,人人垂目,个个沉默,脸上写满了“不成”。
不是不愿效忠,是实在拿不出这笔银子。
朱雄英岂会不知这些底细?他当然明白——穷兵黩武四个字,轻飘飘,砸下来却能震塌朝堂根基。
可军改这事,已不是议不议的问题,而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再没人能用几句“再斟酌”“缓一缓”,就把这道硬茬儿轻轻揭过。
“我不耐烦听那些弯弯绕。”朱雄英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敲在青砖上,“就问一句:此刻,谁点头?谁摇头?”
“若无人拦路,我便不再多言。”
“拳头攥得够硬,说话才不会打颤;刀磨得够利,才能护住脚下这一方江山。”
“接下来,就得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。”
这话一落,底下一片静默。
不是不信他,是信不过这盘棋——太大,太险,而手里的子,太少。
他们何尝不懂,此刻若一味退让,怕是要惹这位太子爷动怒;可若真点头应下,明天户部账册就得冒烟,后天粮道就得断流。
哪一头都烧不得,哪一头都碰不得。
国库账上那几两银子,经不起这般挥霍。
于是谁也不肯先开口应承,谁也不敢第一个说“好”。
皇权如悬顶之剑,群臣似合抱之木——剑未落,木不折;木不动,剑难收。
僵持就这么卡住了,谁都不愿先松手,谁也都等对方先让步。
满朝文武,只觉心头像压着块湿棉被,闷,沉,喘不上气。
……
“早跟你讲过,这事儿急不得。”蓝玉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缓,却字字沉实,“你偏当耳旁风。”
“你总以为自己定下的策,条条是道,步步生风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银子花光那天,地方上荒田谁来垦?流民谁来抚?漕运断了,京师百万张嘴,靠什么填?”
朱雄英一路顺风顺水,从没栽过跟头。
顺境养人,也容易养出几分骄气。
他如今说话做事,自有股不容置喙的劲儿,仿佛天下事,只要他认定,就必成。
“又如何?”他嘴角微扬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,“只要大权在握,何惧乱象?”
“他们现在跳脚,不正说明手里有短处?揪住那些尾巴,谁还敢抬杠?”
蓝玉没接话,只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,没有讥讽,没有责备,倒像是看着一个执意往雾里走的孩子——明知前头是崖,却还笑着往前迈。
朱雄英认准了一条路:现有局面,非大破不能大立。
可底下人摆出来的,全是实打实的难处:银子、匠户、火药工坊、马政、粮秣转运……桩桩件件,像一道道门槛,横在那儿,不争不抢,却寸步难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