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坦荡,也决绝。
说到这份上,再没人能装傻充愣、含混过关。那纸“最后通牒”,像块烧红的铁板,烫得人人手心冒汗,也烫得那些藏在袖子里的小盘算,尽数缩了回去。
原指望他年少可欺,低头服软——谁料他根本懒得跟你讲情面,更不跟你论资历。功劳?有。苦劳?也有。可在朱雄英眼里,不过是起点,不是免死牌。不办事,不担事,不真心为国谋事,留你何用?
这就是他的线,画得清清楚楚,不容模糊。
越界者,纵有千张巧嘴、万般道理,也无从辩起。
夏原吉站在阶下,不动声色,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早把朱雄英的心思摸透了——这位皇太孙,不是不能忍,而是不愿纵着。
他知道朱雄英不会因几句牢骚就翻脸,可更清楚:当忍耐变成纵容,纵容就成了溃堤的蚁穴。
这些人,手握印信、身居要职,便忘了自己是谁任命的,忘了这龙椅上的位置,是踏着多少尸骨、熬过多少暗夜才稳下来的。
真惹毛了他?
别说官帽,连祖坟旁那棵老槐树,怕都要被一道旨意砍了当柴烧。
只是这话,夏原吉没说出口。
有些道理,不必点破;有些人,得自己撞了南墙,才知墙有多硬。
还真当新君是好拿捏的软柿子?
所以才纵着他们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。
若朱雄英真如传言那般怯懦无主见,又怎会接连出手,削藩权、查盐引、撤锦衣卫北镇抚司在应天的耳目——桩桩件件,哪一件不是雷霆手腕?
说到底,是这些人自己没把账算明白,硬把悬崖当平地走,这才一脚踏空,摔得满身泥。
“我早三番五次提醒过诸位:风头正紧,莫生枝节。偏有人把这话当耳旁风。”夏原吉目光扫过堂下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“如今这记闷棍敲下来,不为别的,就为叫各位醒一醒神——还剩几分胆气,敢接着搅这潭浑水?”
“别当满朝文武都是睁眼瞎。真要是人人糊涂,今日这紫宸殿里,坐的还能是朱家天子?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,“错了一回,尚可推说是误判;错了两回、三回,还闭着眼往前冲——这不是莽撞,是糊涂透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