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两——寻常百姓听闻,怕要以为天上掉金砖;
可搁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,不过是一勺水泼进干裂的盐碱地。
什么都办不了,连兵饷的零头都不够。
朱雄英闭目靠在椅背,静静打量眼前这人:眼窝深陷,手指发颤,衣襟后背湿了一片,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心头微动,竟有些不忍。
正欲松口,忽又想起前阵子这人为了多赚三厘利,擅自截停一批军需粮船,险些误了郑和船队补给——若非及时拦住,后果不堪设想。
念头一转,那点软意立刻散了。
他睁开眼,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铁:“废话不必多说。我说过的话,从不改口——银子到,你才能松一口气;银子一日不到,我便日日登门。”
“限期一到,银子若还躺在海上漂着……你自己琢磨琢磨,该往哪条道上走。”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当初拍着胸脯说‘这点银子小菜一碟’的人,可是你啊。”
这话听着霸道,可朱雄英压根没打算圆场。
他甚至懒得解释——只盯着江才,看他接下来,还能耍出什么花样。
江才喉结滚了滚,忽然抬头:“四大家族手里银钱丰厚,不如……向他们暂借一笔?”
朱雄英闻言,眼皮都没抬,只长长吁了口气,似笑非笑:“哦?又要抄家?”
“不是抄家,是‘借’!”江才急忙补上,“朝廷周转不灵,跟他们商借些银两,用完即还,连利息都可酌情减免……”
朱雄英终于抬眼,目光凉凉扫过去:“若今天缺钱就抄一家,明天缺粮就抄一户,那满朝商贾夜里睡觉,还敢关窗么?
刀悬在头顶,谁还敢伸手做生意?
你以为他们怕的是银子被收走?不,他们怕的是——哪天早上睁眼,家门口就蹲着锦衣卫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下来,却更显沉重:“四大家族当年私运火药,咱们没追究;青黄不接时囤粮抬价,也没治罪。
如今只因国库吃紧,就要翻旧账、找由头?
传出去,天下人怎么看?商人怎么想?
人心一散,再聚就难了——这不是缺银子,这是自断臂膀。”
江才张了张嘴,没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