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5章 哦?又要抄家?(2 / 2)

朱雄英望着窗外飘过的几缕浮云,忽然轻叹一声。

那声叹息不重,却像压了整座太庙的铜钟——

倘若朝廷行事,全凭一时之需、一人之意、一怒之威……

那规矩二字,岂不成了写在沙上的字?

到那时,弹劾的折子怕是要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门,一封接着一封,压都压不住。

谁会轻易松开攥在手里的好处?没人敢。

“依我看,你还是赶紧把银子如数调回来为妙。”

朱雄英语气平淡,却字字落地有声,“后头几桩大事,全指着你们海外那些分号撑着。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利索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扫过去,“那我真得好好掂量掂量:你们那些‘海外分部’,到底是个摆设,还是真能扛事?”

他心里早有盘算。等军制整肃一毕,新军立威,总得见点血、打几场硬仗,才配得上“百战之师”四个字。与其在国内找由头练兵,不如把人拉出去,真刀真枪地打几仗。

眼下大明境内倒是一派安稳,风平浪静;可万里之外,早成了另一处沙场。

那些原本只管商货、转运、屯田的海外分部,如今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十倍——既要替朝廷开疆拓土,又要给远征的兵马当耳目、供粮秣、运火器、护后路。活儿一多,权自然就涨;权一涨,江才手里捏着的印信、账本、船队、码头、私兵……样样都在变沉。

这把权柄,寒光凛凛,利在刃上。用得好,日进斗金是小意思;稍一失手,连自己怎么栽进去的都说不清。

这次大比银钱调动,表面是催款,实则是试金石——专看江才能不能稳住阵脚,能不能把散在南洋、西洋、东番、吕宋各处的银流,一厘不漏、一分不乱地收拢回来。若他真能做到游刃有余,往后委以的差事,只会更重、更密、更不可替代。

可这些,江才半点不知情。

此时他正被一堆账册、密信、船期、押运单子围得水泄不通,额角青筋直跳,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。他不想背锅,更不想落个“中饱私囊”“贻误军机”的名头——那可不是罚俸降级的事,是掉脑袋的险局。

此人胆子向来比常人大得多,甚至大得有点莽撞。也正因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,他办事快、下手狠、敢越界,可有时也容易一脚踩进雷坑里,还浑然不觉。

“我可不愿这时候再挨骂!”他嗓音发干,手指重重敲在案上,“你们只看见我在外头呼风唤雨,哪知道这背后全是刀尖上走出来的?这些事儿搁我身上,哪一件不是磨皮削骨的难?”

“主子爷,”他抬眼直视朱雄英,话里没带一丝讨巧,“您这一回要抽回所有旧账,连本带利一个子儿不剩——这事儿本身就震得底下人心惶惶。我实在分不清,您这是要拿我问罪,还是趁机考校我一回。”

“但不管怎样,”他停了一瞬,喉结上下滚了滚,“往后,我不想再碰任何一桩说不清、道不明的烂摊子。”

说完,他罕见地闭了嘴,垂手站在那儿,像根绷紧的弦。

这一回,他是真栽了。日后回想起来,恐怕比谁都警醒:今后每一步,都得先琢磨琢磨——朱雄英看了会怎么想?

朱雄英却没接这茬。他靠在圈椅里,指尖轻轻叩着扶手,脸上没什么波澜,眼里倒藏着点兴味。瞧着眼前这位平日精明强干的“江掌柜”,此刻皱着眉、红着眼、声音发虚地诉苦,他竟觉得有点意思,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。

但他一句软话没给,一个准信也没许。从头到尾,两人谈妥的事就一件:三个月,银子必须到账。其余的,他只字未提,既没说信,也没说疑,更没说赏或罚。